说著说著,婉舒拍了拍银杏树的枝干,发出一声轻笑。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能活呢?非要跟我较劲,熬走了先生不说,现在连我都要给你熬走了……”
许是说的有些累了,婉舒乾脆坐了下来,她就这么靠著树干,將油灯摆在一旁。
灯火的微光照亮了她苍老的脸颊,也照亮了她满头的白髮。
晚风拂过,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將几片金色的落叶吹至婉舒的肩头。
打量著停在自己身上的落叶,婉舒轻轻嘆了口气,她拍了拍身下的泥头,嘴中嘀咕。
“捨不得我也没用,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態,我可没你那么能活。”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以后会有其他的人天天给你浇水,好好照顾你,让你长得更高更大,让你能看见更远些的地方,见证更多的事情……”
说著说著,婉舒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变得有些含糊。
“真羡慕你啊,什么也不用想,还能活这么久……”
在几声微不可察的囁嚅之后,婉舒重新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
“我有一个愿望。”
“一个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实现的愿望。”
“我想看一看先生口中的大同盛世,想看一看那个让我和先生用毕生去追寻的美好未来……”
仰望著头顶的金色叶海,婉舒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透过手指的间隙看见了金色的树叶,又透过枝叶的间隙看见了头顶的星空。
“这是我的愿望,也是先生的愿望。”
“很久很久以前,先生在他走的时候,將这个愿望託付给了我,如今我也要走了,我也想將这个愿望託付给你。”
“小银杏,你要好好活下去,活上一千年,活上一万年……”
“或许是几百年,或许是几千年,或许会更久,我也不知道我们的梦想会在什么时候实现……但我相信,只要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的努力,终有一日,愿望会变成现实。”
“待到那时,还请你带著我们一起,好好看一看那个美好的世界……”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声的喃喃。
在簌簌的落叶声中,树下的身影向一侧歪去。
“先生……婉舒想你了……”
金色的落叶隨风飘下,化作一层薄毯,盖在她的身上。
……
五国七年,九月初九,大同道道主婉舒离世。
遵其遗嘱,將其葬於大同书院旧址中的银杏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