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手头有二十多万现金,项目在挣钱,姜艷这样的关係愿意帮他。
反而没人来要债了。
那些以前的债主,好像突然都消失了。
偶尔在路上碰到,对方还会主动打招呼:“巩老板,最近在哪发財?”绝口不提欠钱的事。
连姜艷,她明明知道他年底要还那笔过桥资金,今天却一个字都没提。
不是忘了。
是知道他还得起,所以不急著催。
巩曰龙弹了弹菸灰。
钱这东西,就像一面镜子。
你没钱的时候,照出来的全是人性的恶——贪婪、算计、翻脸不认人。
你有钱了,照出来的又全是人性的善——客气、尊重、给你留面子。
其实人还是那些人。
变的不是他们,是你自己的分量。
他把烟按灭,开始整理钱。
於悦那二十万,用皮筋捆好,锁进铁皮箱,这是还债钱,要用在刀刃上。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外面巷子里有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一步步来。
钱有了,活有了,路铺开了。
他翻开眼前的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著的不是工程数据,是人名和数字。
欠债清单。
最后一页,日期停留在去年十月——公司破產清算完的那个月。
他慢慢翻看。每笔欠款后面,都简单记著当时的情况。翻到中间,手指停住了。
於静,6000元。
去年腊月二十三,劳务市场散得早,没接到活。
身上就剩六块五,晚饭都没著落。於静把她卡里所有的钱都转给我了,整整六千整,她说:
“龙哥,先过年。”
那天她穿著米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得很紧,鼻尖冻得通红。
去年腊月二十三。
他记得特別清楚。
那天劳务市场一个人都没有,工地全放假了。他在市场门口蹲到下午四点,冻得手脚发麻,准备回去啃方便麵。
於静路过劳务市场,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她是他们县里考出来的大学生,学的工程造价,现在在一家諮询公司做预算员。
瘦高个,长头髮,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