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味、尘土、廉价烟味混成一片。
巩曰龙把皮卡停在路边,点上烟。
市场深处聚著一堆人,声音亢奋。王彪、死了、烂尾楼几个词反覆蹦出来。
他走过去。
“千真万確!早上盖著白布抬出来的!”
“该!这杂碎早该死了!报应!”
“自己倒霉,踩滑了让铁管子开了瓢……”
“吴金水两条狗,一条断腿一条没命,我看他也快!”
“小声点……不过南山那巩老板是真硬,说不定……”
议论声嗡嗡响,大多是压不住的快意。
王彪的死,像捅破了一层憋闷的纸。许多人脸上带著光,仿佛看到某种可能。
一个黑瘦汉子唾沫横飞:“就得来狠人砸了那套烂规矩!”
旁边人附和:“巩老板要真能把吴金水撅下去,咱们干活也能鬆快。”
也有老成的蹲著抽菸:“別高兴太早。王彪死了,吴金水还在。神仙打架,小鬼离远点。”
一个蹲在水泥台子上的汉子忽然啐了一口,声音里压著恨,
“这雷公爷昨晚是不是打偏了?怎么不乾脆连他一块儿收了!”
旁边立刻有人闷声接上,“就是!光死条咬人的狗有屁用!主子还在,明天就能再养一条!我爹前年那工伤赔偿,生生被他们卡掉一半……吴金水?他早该死了!”
人群里那股因王彪之死带来的短暂快意,像被戳破的气球,漏了气。
兴奋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变成更沉重、更压抑的窃窃私语。
“唉……说得对。王彪算个卵,吴金水才是根子。”
“根子不倒,咱们这些烂叶子,风一吹还是得掉。”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王彪的横死带来的不是持久的畅快,反而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自己长久以来被踩在脚下的憋屈,和面对吴金水那座大山的绝望。
此刻劳务市场里这群人的沉暗恨,是无数靠力气吃饭、却总被掐著脖子的人,最真实的写照。
有人瞥见巩曰龙,声音立刻低了。
目光扫过来,好奇,打量,敬畏。
巩曰龙没理会,走到煎饼摊前:“见著曹大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