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驶离羊肉馆那条喧闹的街,拐进主路。
车內死寂。
司机盯著前方路况,副驾上的豁嘴却像屁股下长了钉子,反覆扭动,终於忍不住,扭过头,
“老大!刚才就那么走了?太憋屈了!那姓巩的算个什么东西?咱们一拥而上,当场就能把他……”
“一拥而上?”
后座传来一声嗤笑,打断了豁嘴的话。
吴金水没睁眼,靠著椅背,手指依旧慢慢盘著核桃,讥誚道:
“上去干嘛?把他那锅羊杂汤掀了。”
豁嘴被噎住,脸涨红:
“至少……至少给他个厉害瞧瞧!不然下面兄弟怎么看?王彪哥才刚……”
“王彪是命不好,自己踩空了。”
吴金水睁开眼,“你现在衝上去,是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吴金水没了王彪,就只剩你们这群只会拍桌子砸板凳的货色?”
另一个坐在后排边上的年轻手下,一直没吭声,想起巩曰龙吃肉喝啤酒的动作。
他喉咙动了动,忽然没头没脑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们倒是吃得香。”
豁嘴立刻像是找到了共鸣,火气更旺:
“就是!咱们在这憋气,人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老大,这口气……”
“吃什么肉?喝什么酒?”吴金水的声音沉了下来,“王彪躺在冷柜里,你们脑子里就只剩谁家肉香?”
那年轻手下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豁嘴也噎住,但脸上还是不服。
吴金水重新闭上眼,语速放缓:“打打杀杀,是最蠢的办法。
巩曰龙巴不得你们现在去闹,闹得越大,他越能在付明德那儿扮可怜、充受害者。”
他顿了顿,“他现在是光脚的,咱们是穿鞋的。跟他拼谁更横?蠢。”
开车的司机是老手,这时插了一句:“老大,那几捆钢筋的事……还有王彪这茬,咱们就这么认了?”
“认?”
“我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我的人,是那么好动的?”
“只不过,有些事,得换种法子办。有些人,得让更合適的人去碰。”
豁嘴捕捉到一丝不寻常,小心问:“老大,您是说……?”
吴金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豁嘴,你跟著老猫办过事。他那人,怎么样?”
提到老猫,豁嘴下意识坐直了些:“猫哥……猫哥跟咱们不一样。
彪哥是猛,敢冲敢打。猫哥是……是静。
下手之前一点风都不透,等你知道的时候,事儿已经平了。”
他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
“早年他在南边背过人命,被盯死了,是老大您把他捞出来,给的生路。猫哥常说,他的命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