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有一部分,该死的对。
“你今晚就算真捅死我,”
巩曰龙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把管钳,
“走出这个门,能去哪儿?吴金水会保一个暴露的通缉犯?
你老娘每周透析的钱,谁出?付明德正张著网,你猜他第一个想捞的,是谁?”
他顿了顿,
“你心里那点靠杀人换安稳日子的念想,早没了。
现在支撑你的,就剩点不服输的凶性,和你老娘那口气。
凶性,我打掉了。那口气……你指望吴金水?还是指望,换条路试试?”
老猫趴在地上,额头抵著混著血的水泥地,一动不动。
雨疯狂敲打著窗户,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急切地拍打。
屋里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某个信念轰然倒塌后,死一样的寂静。
老猫像条破麻袋瘫在泥水里,不动了。
巩曰龙站直身子,把管钳哐当一声撂在桌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臂一道刀口,腿上刺破点皮,背心被汗和雨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
喘得有点急,心臟在腔子里咚咚猛跳,敲得耳膜都响。
他走到墙边,拧开水龙头,把头凑过去,让凉水哗哗冲在脸上、脖子上。
冲了半分多钟,他直起身,抹了把脸,走到床边坐下。
屋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菸灰缸碎了,那把乌黑的三角刮刀就掉在脚边。
他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关节在刚才的撞击和格挡中有些发红,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用力过猛后的生理反应。
没想到。
他心里冒出这三个字。
没想到当年为了追那个心高气傲的前妻,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臭干工地的,
咬牙去学了两年拳击,请私教、打沙袋、练步伐,流的汗比在工地上还多。
最后婚还是离了,拳击也没打出个名堂,就落下一身比普通人抗揍的筋骨和知道往哪儿打最疼的本能。
更没想到,后来工地干活,跟人抢活干、抢砂石料,难免动手。
那点拳击底子,混著工地打架野路子,竟慢慢磨出点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