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曰龙接过一根烟,就著曹大勇递过来的火点著,吸了一口。
他看著眼前这些热乎乎的脸,听著这片闹腾却充满劲头的动静,远处是等著打地基的厂房空地。
鞭炮的红纸片还在飘,有几片落在他肩膀上。
他眼神晃了一下,想起没多久以前,也是在这个高新区,他开著辆破皮卡,
蹲在劳务市场冰凉的水泥地上,像摆摊的货一样等著人挑,为了一天多二十块钱跟人爭得脸红脖子粗。
那时候,周围也闹腾,可落在他身上的眼光,多是冷淡、挑剔,要不就是看不起。
“你这几个人,行不行?別给我误了工期。”
“价钱再低点,不然我找別人了。”
那些声音,好像还在耳朵边儿上。
现在,他站在自己中標的工地上,听著这些真心或客套的恭喜和好话,看著这些带著希望的眼睛……
他慢慢吐出一口烟。
世道还是那个世道。
你没爬起来的时候,周围多是冷脸和高门槛;
等你踩上去一点,看见的就多是笑脸和方便道。
区別就在於,你踩的这块地方,是不是够硬实,是不是你自己实打实挣来的。
热闹是真的,恭敬也不全是假的。
可在这片闹腾和笑脸底下,那些没摆出来的算计、没散乾净的敌意、还有往后肯定要碰上的难处,也一样是真的。
他把抽了半截的烟按灭,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脸上那点恍惚没了,又变回平时那副稳当样子。
“大勇,”他转头对还在傻乐的曹大勇说,“准备下第一铲。”
“明白!龙哥!”曹大勇应了,转身就喊,“按计划站好——!准备动土——!”
更大的声浪轰一下涌过来,机器也开始轰隆隆地响。
第一铲土刚挖起,烟尘还没散。
吴金水就是这时候来的。
一个人,手里盘著核桃,走得慢。
他从大门进来,影子短短地拖在脚后。几个老工人看见他,手里活停了,往边上挪。
他径直走到巩曰龙跟前三五步,站定。机器的响动震耳朵,他开口:
“动静不小啊,巩老板。”
他盘核桃的手不停,眼睛打量著周围,
“这地方,以前可是片野地,乱得很。现在要起厂房了,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这地气顺不顺,往后这机器转得安不安生。”
巩曰龙笑了笑,平静道:“吴老板有空过来视察?我们合法合规,安全生產。”
“合法规矩,当然好。”吴金水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
“我就是过来提个醒。工地嘛,车多,人多,材料也多。这进进出出的路,以前可不太平。
以后要是有什么石头滚到路中间了,或者哪辆车不小心拋个锚,堵上一阵子……耽误了工期,多不好。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