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內,谢玄沉静的听著诸位將领匯报的前线状况。
他面前摊开的,不止是舆图,还有一份刚刚从建康送抵的文书。
片刻后,当孙无终出列,陈述那套“佯攻留城、逼彭超回救、以解彭城之围”的策略时,帐內只泛起几丝微澜。
刘牢之甚至出言此策过於稳妥,击败秦军是北府军从广陵出发前定下的。
谢玄听后也是一言不发,目光仍落在地图上彭城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包围圈上。
长史殷仲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沉默中的不满与焦虑。
他拿起那份来自建康文书,並未宣读,作为將军府长史他太明白这位主帅的心情了。
但面对帐中的这些將领,他也只能简单的陈述当前朝堂带来的压力。
“襄阳已失,朝廷已在问淮北防线,此番彭城若无功,届时,淮北人心尽溃。。。。。。”
但这些將领都出身寒门,朝堂好与不好自己都一个样。
他们来参军主要是为了军功,如今殷仲堪拿朝堂这一套说辞让帐中的人有些不满。
刘牢之更是直接打断了殷仲堪的话。
“长史,別说这么废话,此战该如何打!”
“诸位將领都等三月了!”
“到底攻还是退!”
“。。。。。。”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附和,孙无终则在想萧珩说的策略为何不行。
殷仲堪被问的有些哑口无言,看了眼还在沉默的谢玄。
一咬牙想直接將那份对北府军言辞责问的文书直接读出来。
谢玄终於抬起眼,目光扫过眾將,隨后起身,转到身后的淮北舆图前。
而此刻,他的心,比这帐中的空气更冷、更沉。
这早已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较量了。
自叔父將他推至广陵组建北府之日起,他肩上扛的便是整个陈郡谢氏的未来。
襄阳以失,看似是桓氏落了下风,但朝堂上的压力比起以往更强了。
彭城,绝不能丟,至少不能在他谢玄手中,以弃守或惨胜到无力再战的方式失去,那將是政治上的灭顶之灾。
可眼前的战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新卒未训,甲械不全,舟师初成。
要靠这样的力量,正面击溃彭超、俱难久经战阵的数万胡骑?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杂著必须取胜的焦躁在他胸中反覆游荡。
此时,將领发完牢骚后诸葛侃突然说了句。
“孙司马之策或许能试上一试!”
高衡听后也开口道。
“孙司马,能再细说一次,如何让秦军主力回防!”
孙无终此时却有些慌乱,他已经看到了主帅谢玄的目光也已经看向了自己。
没等他回应二人,谢玄却先开口了。
“孙司马,你探明的留城器械所在,有几分属实!”
谢玄的问话让其他將领也不再多问,孙无终听后急忙肃然出列。
“末將亲自探得真切,不敢隱瞒!”
谢玄重新回到主座,思索了片刻。
“此策倒是能解彭城一时之困!只是,数月前你於广陵献策时凌厉果决,甚至於孤军深入,何以今日之策,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此话一出,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孙无终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