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中军大帐。
帐內气氛肃然,除奉命在外的刘牢之,北府军核心將领几已齐聚。
孙无终亦列於末座,神情间少了往日几分外露的豪气,多了些沉凝。
前次因萧珩献策及后续“兰陵退路”之爭,虽因慕容德情报被证实而未被深究。
谢玄亦当眾赞其“敢战能察”,但防务暂被诸葛侃接掌的滋味,与停职反省那一日的冷落,足以让他警醒。
此刻见殷仲堪入帐,他心中不免又是一动。
殷仲堪目不斜视,径直上前,將手中那叠文书中最上方一封,双手呈於谢玄案前。
“都督,东海转来军情急报。”
他未言明具体何人,语速平稳,仿佛只是呈递寻常公文。
谢玄正与何谦低声议论东侧平川地带新设的壕垒,闻言抬首。
接过信函见已被拆过抬头看了眼殷仲堪,隨后快速扫过。
“襄阳东进援军?”
当他惊讶的低声吐出几个字,瞬间打破了帐內原有的低语节奏。
眾將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诸葛侃原本正捋著短须,手停在半空,高衡侧身倾听的姿態定住,何谦也收住了话头,看向主座。
谢玄没有即刻解释,而是將信纸递给离得最近的诸葛侃,示意他传阅。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案上舆图,眼神无意识地在襄阳与彭城之间的虚空中划过,似在衡量著什么。
诸葛侃快速瀏览,脸上同样也露出惊疑。
“襄阳援兵?数万之眾?这……彭超气焰正张,何须急切至此?”
他將信递给身旁的高衡。
高衡看罢,浓眉紧锁。
“若果真如此,泗口正面压力將倍增,我军新整,防线未固……”
信纸在將领中传递,低语声渐起,惊诧与疑虑交织。
当信传到孙无终手中时,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急扫。
熟悉的字跡,正是萧珩手笔!
看到“俘虏口中得知”、“襄阳援兵东来”、“牵制侧后”、“或暂避海上”等字句,孙无终心中先是一凛,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与隱约的骄傲衝上心头。
这小子!不仅从必死之局中挣出性命,竟真在敌后扎下根,还能探得如此层级的情报!
无论是巧合还是本事,这消息若再次被证实……
孙无终感到自己这个“举主”的脸上,也跟著有了光彩。
他下意识抬眼,正瞥见斜对面的诸葛侃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被抢了风头的不自在,这让他胸膛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许,连日来的憋闷似乎散去不少。
殷仲堪静立一旁,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孙无终那一闪而逝的振奋。
他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