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的情报越是重要,此子越发显得难以掌控。
此时,谢玄的声音再度响起,压住了帐中的议论。
“信中所言援兵之事,虚实尚需印证。然我军不可不防。”
“慕容德、羽林骑既已现踪,东线平川广袤,確为胡骑所喜,前日加强东侧防御,乃是正著,如今若襄阳援兵真至,彭超很可能以骑卒为先导,配合慕容德等部,加大对我侧翼,尤其是东面的穿插、袭扰,甚至试图迂迴,此地防御,还需再加厚。”
“诸葛將军,东线现有工事、兵力,你最为清楚。有何补充?”
诸葛侃出列抱拳。
“回都督,然若敌以大队精锐骑兵反覆衝击,现有兵力仍显单薄,可否从何將军处再调一营弩手,加强要隘?”
何谦闻言,脸上那惯常的鬆散表情收敛了些,想了想道。
“弩手可调一队,但我部正面压力亦重,彭超主力动向未明,大队人马恐难抽调。”
谢玄沉吟,目光在舆图与诸將之间移动,最后落在了孙无终身上。
“孙司马。”
孙无终精神一振,跨步出列。
“末將在!”
“你前番侦察敌情有功,对东面地形、敌骑战法,体会亦深。”
“现命你部,移驻东线为诸葛將军后援,同时,广遣精干斥候,远出侦察,不仅要盯住慕容德,更需留意是否有新的秦军旗號、大规模调动跡象,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末將领命!”
孙无终大声应诺,心头火热。
这不仅是重新赋予重任,更是將侦察验证萧珩情报的关键一环交到了他手上。
他感激地看了谢玄一眼,余光却见殷仲堪垂眸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玄又部署了其他几处防务调整,最后道:“此情报来源特殊,诸位心中知晓即可,暂不必外传,以免动摇军心。各部紧守岗位,加强戒备,斥候侦骑务必活跃。”
“诺!”
眾將齐声领命而去。
帐帘落下,谢玄静立图前。
他的目光钉在舆图上“泗口”二字,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
援军若真至,会如何?
彭超、俱难现有兵力已与我军形成僵持,若再得数万生力军,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足以在任何一个方向上形成压倒性的突破。
届时,泗口这道本就单薄的防线,將被硬生生衝垮。
死守?他心中快速计算著营中粮秣、箭矢、兵员损耗,以及连日来將士脸上的疲色。
能否承受数倍之敌不计代价的轮番猛攻?他毫无把握。
若不守泗口呢?
一个此前几乎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此刻竟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若秦军主力,尤其是那可能的援军,不理会泗口这颗硬钉子,径直分兵南下,扑向防御相对空虚的盱眙呢?盱眙若失,则淮水下游门户洞开,秦军水陆並进,可直逼广陵,甚至威胁京口!
自己在泗口苦战,又有何意义?届时朝中弹劾的罪名,恐怕就不只是“作战不力”,而是“纵敌深入,貽误大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