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鲜卑骑依旧不动,仿佛三千尊铁铸的雕像,只有旗幡在微风中偶尔懒洋洋地晃动一下。
这种近乎诡异的僵持,对守军意志的消磨,甚至超过了激烈的攻防。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汗水沿著新兵的额角滑落,滴进眼里,涩得生疼,却没人敢抬手去擦。
突然——
“嘣!”
一声並不响亮的弓弦振动声,在极度寂静的城头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一支歪歪扭扭的箭矢,从城墙中段某个垛口后无力地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难看的弧线,远远未及敌阵,便轻飘飘地坠落在城墙根与护城河之间的空地上,箭头扎进泥土,尾羽微微颤动。
霎时间,城上城下,所有的目光仿佛都被那支孤零零的箭矢吸引了过去。
射出这一箭的,是一名缩在女墙后的年轻新兵。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刚才下意识的松弦而剧烈颤抖著,手中的弓差点脱手。
他旁边的小队主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抽刀劈了他,却又死死忍住,只能用杀人的眼神瞪著他。
百步外,鲜卑骑阵中似乎起了一阵极其微小的骚动,前排有些骑兵的身体明显绷紧了,战马不安地踏动著蹄子。
但整体阵型依旧未动。
城楼上,萧珩的眼神骤然冰冷。
徐羡之倒吸一口凉气。
韩雍已经低声骂了出来,手按刀柄,就要过去处置。
“哈哈哈哈!”
一阵粗野、洪亮、带著明显嘲讽意味的大笑声从鲜卑骑阵中响起!
只见阵前中央,一面旗之下,一名身形魁梧的鲜卑將领策马缓缓前出了几步。
他仰头望著郯县城墙,笑声恣意张狂,用生硬的汉话高喊道。
“城上的晋军听著!尔等怯懦如鼠,箭矢绵软如妇人女红!尔等將军莫非是个没卵子的阉人,只敢缩在墙后发抖?连手下崽子都管不住,射出来的箭,是给爷爷我搔痒痒吗?。。。。。。”
污言秽语伴隨著刺耳的笑声,在旷野上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
鲜卑阵中隨即爆发出更大片的鬨笑,原本沉闷的压力,瞬间化为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城墙之上,许多士兵的脸瞬间涨红,血气上涌,眼中喷出怒火,尤其是韩雍手下那些悍勇老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纷纷看向萧珩,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不顾射程还以顏色。
萧珩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手,示意韩雍等人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名耀武扬威的鲜卑將领,投向了敌军阵中更深处。
那面不起眼的绣著某种独特纹路的旗之下。
那里,似乎有一个身影,一直安静地立马观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