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周几十名正在休息的老兵闻声立刻握紧了武器,挣扎著要站起来。
就连那些跟隨他们的盐工灶户,也紧张地抄起了手边的工具。
徐羡之的目光扫过这些疲惫的面孔,扫过满地伤员,扫过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
昨夜的血战证明了他们的勇气,邓景虽退,但只是暂避锋芒,鲜卑人的主力隨时可能捲土重来。
凭眼下这点残兵,加上鲁大、周老四这些乌合之眾內訌不断,根本守不住这。
这些摆在眼前的问题让徐羡之不得不退了。
保存这最后的力量,带著能带走的东西,回到海上的小竹岛再设法与督曹匯合,才是唯一的生路。
他看向那名焦急等待命令的护卫。
“告诉鲁大,”
话到嘴边,却突然停住,一丝近乎冷酷的算计在他脑中闪过。
“去告诉鲁大,城北,归他了!”
护卫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和周老四怎么爭,是他们的事。敢越界踏入城南格杀勿论!”
护卫恍然大悟,用力点头。
“明白!小的这就去传话!”
护卫走后徐羡之立刻动员起了那些能动的人连续下达了好几条命令。
他先是劝说愿意跟隨我们离开的百姓,到码头集合。
告诉他们,愿走者,可隨船撤离,生死由命,愿留者,好自为之。
又下令收集码头所有能用的船只,无论大小,备齐桨櫓!
最后將城南区域所有能带走的粮食、药材、布匹、箭矢、铁料,全部搬运至码头!搬不走的就地销毁。
並让陈焦的那些手下警戒城南边界,严防城北乱兵滋扰。
命令条理分明,眾人听罢,短暂沉默后,所有人默默行动起来。
东海,小竹岛。
两天。
泊向这座岛屿的船,就没断过。
所有能从城南带走的东西,连同愿意跟隨的一千多灶户、渔民、妇孺,被有条不紊地转运上岛。
当鲁大將周老四的人全部干趴下后,城南已空,码头连一艘渔船都没剩下。
鲁大又重新搜颳了一遍后毫不犹豫地再次缩回了北面山里。
次日,小竹山,一处面朝大陆的山坡。
韩雍醒了。
胸腹间的伤口被妥善包扎过,但脸色苍白得嚇人。
他拒绝搀扶,执意要亲自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没有棺槨,只有用岛上青竹简单编成的席垫。
阵亡的老兵,被一一安葬在面朝大陆的山坡上,一起的还有陈焦和他那些盐户兄弟。
徐羡之默默跟在后面,看著韩雍在每个坟塋前停留。
这个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悍將,此刻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只是在每一个坟头前,都低低念叨著同样的话,像是嘱咐,又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