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下,此刻东倒西歪地瘫在滩涂上,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神呆滯,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乾呕。
哪里还有半点纵横东海时的剽悍模样,倒真像是集体得了瘟病的鸡,连站起来都费力。
“他娘的……鲜卑狗……真他娘的下作!”
鲁大骂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昨天那些被鲜卑人遗弃的伤马,当时还觉得是笔意外之財,夜里宰了吃肉也能顶好一阵子粮草。
谁曾想,肉是吃了,紧接著就是口唇四肢麻木,隨后翻江倒海的肚子疼,上吐下泻。
“给伤马下毒……断后的毒计,此为乌头!”
一旁传来江谦之的声音,他靠在一截半倒的木桩上,脸色比鲁大好不了多少,但眼神还算清明,正努力调整著呼吸。
看著滩涂上横七竖八的几十號人,心中一阵后怕,也有一丝庆幸。
幸亏发现的还不算太晚,吃的马肉不多,毒性似乎也未烈到致命,从昨夜折腾到现在,虽然人人萎靡,但確实还没出现死者。可这不死,在当下比死更煎熬。
“现在最怕的……”
江谦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警惕的看向营地外那片荒凉的海滩。
“就是鲜卑人去而復返,哪怕只回来三五十个骑手,就我们现在这模样……”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今他们这伙人,连刀都未必举得稳,简直是砧板上的鱼肉。
鲁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凶光,那是野兽濒死前的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无力。
他何尝不知道眼下危如累卵?可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连骂人都觉得耗神。
“徐……徐公子那边……”
鲁大喘著气问。
江谦之抬头看向天空,计算著时间。
“快了,岛上的斥候。。。”
鲁大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才刚刚出来,距离正午还有段时间。
这每一分每一秒,在此刻都显得格外漫长难熬。
鲁大和江谦之不再说话,只是儘可能保持著警戒的姿势,哪怕这姿势已经因为身体的无力而变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缓慢地爬升,滩涂上的影子渐渐缩短。
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让眾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然后又虚脱般地落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靠近海边的某个手下忽然挣扎著抬起头,眯著眼望向海平面。
“头……那边……好像有船……”
鲁大和江谦之精神猛地一振,几乎是同时奋力扭过头,朝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蔚蓝的海天相接处,几个小小的黑点,正逐渐变得清晰,朝著荒滩的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