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登船离开时,朝阳已完全升起。
邓景站在码头,望著远去的船只,眼中闪过复杂难明之色,但很快便被一种沉毅取代。
回程的船並未直接驶回朐县,而是在苍梧山一处勉强可以停靠的小湾停下。
萧珩只带了少数亲隨,徒步上山。
云台观坐落在苍梧山主峰一处清幽之地,规模不大,却古意盎然。
观主许道长年约六旬,对於他这个太守的突然到访似乎並不意外。
萧珩没有摆出官威,也没提派人上次冒犯的事。
见萧珩身后的持刀亲卫,许道长也很识趣,答应了萧珩的请求。
当日午后,萧珩的船队返回了朐县。
朐县城內,临时辟出的医馆院落中,几十名中毒严重的被安置於此。
其中最內侧的隔间里,鲁大江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江谦之和几位小头领也都在此。
萧珩站在门边,沉默地注视著。
他很好奇这老道如何救人,要是敢弄什么符水萧珩就直接派人给轰出去。
此时徐羡之也跑来陪在一旁,萧珩才想起这傢伙名字后面有个之字,在这江东之地,名中带“之”者多为天师道信徒,徐羡之估计也不例外,之后得好好找他聊一聊,这些信徒可不简单。
屋內还有几位本地医者,以及孙医工唯一的儿子,这些老傢伙很欣赏这孩子的天赋。
孩子紧紧攥著衣角,眼睛却死死盯著床上濒死的鲁大,以及那位刚刚被萧珩亲自请下山的云台观许道长。
许道长清瘦的身影立在床前,目光扫过鲁大。
隨后俯身翻开鲁大的眼瞼看了看,又极轻地探了探其颈侧与腕间。
“毒已深陷,闭阻心脉,阳气暴脱。”
道长的话却让旁边几位医者倒吸一口凉气,这正是他们束手无策、判定无救的危象。
萧珩也鬆了口气,乱世百姓求一碗符水慰藉魂魄,那水里估计至少有几颗米粒。
此时道长身形微动,二指已搭上鲁大腕间寸关尺,眼睛一闭就开始念叨。
“急促紊乱,时有时无,如雀啄食,又似屋漏滴水,正是真气涣散、心脉將绝的雀啄脉与屋漏脉!”
“所幸一线生机未绝。”
道长念叨完收回手指,自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皮套,唰地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数十支银针。
看到银针后萧珩彻底放心了,城內留下的这些医者没一个懂针灸的。
“按住他!”
道长喊了一句,几位医者立刻上前,稳住鲁大瘫软的身体。
只见道长出手如电,第一针直刺人中穴。
“深及骨面,强刺激转!”
突然有人说了一句,眾人看去才发现是孙医工的儿子。
许道长也好奇,很满意,问了一句。
“你这小娃娃不简单,那第二针呢?”
“素髎、內关,强刺涌泉,引气血下行,亦可醒神!”
道子没有回答,但还是刺向素髎、內关。
紧接著撩起鲁大裤脚,在涌泉穴处又是一针重刺!
这几针下去,鲁大原本微弱的呼吸,猛地发出一声悠长的痛苦声,眼皮剧烈颤抖,竟像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