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拆开,迅速瀏览,信是谢玄亲笔,前半部分仍是战局胶著的陈述与后勤不济的忧虑,笔力沉鬱。但后半部分,笔锋骤然一扬:
“……另,东海萧珩部有捷报至,其部不仅固守郁洲更於日前斩获万人,萧珩遣心腹押送俘获之秦军主帅慕容延(鲜卑慕容部,慕容德之养子),已至广陵,儿臣查验无误。此人乃所遣偏师之首,今为生擒,於军心士气大有提振,儿臣擬將其槛送军前,择日祭旗,以励三军,震慑胡虏。。。。。。”
“慕容延……生擒?”
谢安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一个活著的鲜卑將领,祭旗,自然是提振士气的好法子,谢玄的处置中规中矩。
但谢安看著信中內容若有所思,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有锐利的光闪过。
祭旗?在广陵祭旗,影响的终究只是前线军將,传回建康,需要时间,还会被政敌扭曲成杀俘泄愤。
一个活著的慕容延,他的价值,难道仅仅是一颗用来祭旗的头颅吗。
“瑶儿,”
谢安开口。
“持我手令,即刻快船传讯广陵。”
谢瑶躬身:“请大人示下。”
谢安提笔,略一思忖,便行云流水般写就一道命令,加盖私印,內容言简意賅。
“慕容延,不必送军前,著即选派精干押解,由水路星夜兼程,押送建康。沿途各津渡、关卡,须予便利,不得延误。抵京后,不必入廷尉,径押入台城北狱。另,可令押解队伍於入城时,缓行经御街、朱雀航,使百姓观之。切记,务必於明日辰时朝会之前,將此俘献於闕下!沿途可稍作宣扬,只言北府偏师生擒秦军大將,不言其他。”
谢瑶接过手令,心中震动,父亲这是要將这场军事胜利,以最直接的方式,砸在所有人面前!
“父亲,如此大张旗鼓,是否会过於刺激?”
谢瑶小心问道,他明白此举能震慑宵小,但也可能激化矛盾。
谢安的目光越过烛火,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暗处蠢动的影子。
“有些人,已经觉得我谢家可欺,觉得北府將士的血可以白流,觉得这江淮之地,可以拿来作为他们权爭的筹码,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他们既然敢在背后捣鬼,敢把主意打到荆州去,那我便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势。”
“我要让建康城每一个人,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明天一早,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心里想的,都只有一件事!”
“北府军仍在杀敌!大晋,仍有忠勇將士能生擒胡虏大將!”
他看向谢瑶。
“速去,明日朝会,百官齐聚太极殿时,必须听到朱雀门外百姓的欢呼声。”
“是!”
谢瑶凛然应命,紧紧攥住手令,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內重归寂静。
谢安独自坐在案前,指尖缓缓拂过谢玄信中萧珩二字。
“晚是晚了点,倒是颇懂得造势,也颇有胆魄!”
“福兮?祸兮?”
谢安自语轻轻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