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卡审核了刚改完)
王雅定了定神,左右看了看谢安与司马道子,见二人都无表示,终於重重敲响了惊堂木。
清脆的响声將瀰漫在堂內的种种揣测短暂压下。
王雅清了清嗓子,展开一份北府军报备的卷宗,目光落在其中一行。
“萧珩,今日廷尉奉旨,审理你被参劾诸事。你需据实回话,不得欺瞒!”
萧珩立於堂下,闻言只是微微頷首,並无多言。
王雅看著卷宗,沉声问道:“太元四年,二月七日夜,彼时你仅为帐前执戟郎,氐秦军械存放留城,连许多北府中层將佐亦未必尽知。你是如何得知这情报!”
萧珩心中猛地一凛。
留城军械的事……
这件事,他只在战前私下与孙无终提过,此事极为隱秘,何以会出现在廷尉的正式审问卷宗上,还被如此明確地提出?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这问题,恐怕不完全是衝著自己来的。
萧珩看向堂內的谢玄,他大概有了思路,这次审问或许矛头並非自己,而是北府,或者说是谢氏。
孙无终与更是同乡,关係说起来还算密切,若自己此刻无法给出一个的解释,那么孙无终估计会落个泄露军情之最,自己也会被怀疑窥探机密甚至与孙勾结的嫌疑,对方敢这么问,必定已经审问过孙无终,甚至可能已设好了套!
稍作思考,萧珩抬起戴著轻枷的手,拱了拱。
“回廷尉正。彼时在下確为帐前执戟郎,位卑言轻。每日诸位將军、参军於大帐商议军机要务,我等执戟护卫於帐外,虽不得入內详听,然將领们忧心粮秣、斥候回报敌骑动向、议论各处城防险要等语,难免隨风入耳,日积月累,对淮北局势、各处据点重要性,也算略知轮廓。”
“至於留城,在下因族中事务,曾告假数日,返回兰陵故里祭祖,路途所见淮北之地民生多艰,十室九空流民塞道,惨不忍睹。曾遇数批从留城方向逃难出来的百姓,言谈间除了胡骑劫掠的暴行,也曾杂乱提及氐秦军械之事!”
堂上安静了片刻。
王雅仔细咀嚼著这段话,试图找出破绽,却发现一时间难以驳斥。
而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安,此刻却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头看了眼萧珩,动作也及其隱瞒。
王雅知道,这个问题恐怕问不出更多了信息了,紧接著翻开另一卷文书,继续发问。
“留城之役,你统领后军,明为接应孙司马奇袭,据韩雍等一干部属当庭及此前供述,你部在敌军抵达前至少一个时辰,便已提前开始防御布置,深沟浅垒,严阵以待。韩雍更言,是你下令贼必夜至,速备。此事,你又作何解释?莫非又是流民閒谈,或是帐外风闻?”
堂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安,似乎也稍稍凝神。
萧珩心中確实凛然,留城那次,他確是通过模擬功能提前看到了袭击,但这如何能说?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清朗地答道。
“回廷尉正,此事无需风闻。深入敌后,斥候四出,敌骑大规模调动之烟尘、远近村落异常之寂静皆可为兆。孙將军率精锐前出,后军安危繫於一身,身为临时统辖后军之人,自当以最坏情况做准备。敌来与不来,我皆当严阵以待,敌早来晚来,我亦需有备无患。提早布置防御,乃是兵家最基本之谨慎,莫非坐等敌军突至,仓促应战,方合常理?若因此被问罪,萧珩不知日后还有何人,敢在战阵之上多思一步、多备一分!”
王雅被这番回答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无法反驳,只得道。
“布置防御自无问题。然据多人交代,你部刚完成布防,敌军前锋便至,时间衔接过於巧合。本官只是据实询问,並非定罪。”
“巧合?”
萧珩眉头微蹙,似乎真的感到了困惑。
“战场瞬息万变,斥候回报与敌军抵达之间的时间,本就难以精准掐算。可能是敌军行进略慢於斥候预估,亦可能是我部动作更快。若因巧合便生疑竇,那古今战史上诸多以弱胜强的巧合之战,是否皆需重新审理?”
堂上响起几声极低的笑声,似是觉得这年轻將领词锋倒也锐利。
王雅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已无意义,反而可能让自己显得外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面前堆积的卷宗。
“好,留城之事暂且不论。”
王雅也不再看卷宗,而是直视萧珩。
“萧督曹,本官查阅你部属供词,发现一桩奇事。”
堂內顿时一静,连廊下窸窣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