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向王雅,脸上奇异的平静,开口问道。
“王廷尉,依你之见,能观天象、测风雨,便是妖异,便是图谋不轨?”
王雅冷笑:“非圣即妖,常理如是!”
萧珩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那敢问王廷尉,依你观之,今日有雨否?”
堂內又是一愣,这算什么问题?
王雅皱眉,不耐道:“天象岂可妄测!本官不知!”
“哦,不知。”
萧珩重复了一句,隨即,他抬起戴著轻枷的手,指向堂外明朗的天空,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那在下便告知廷尉,告知诸位!”
“不出半个时辰,秋雨必至。”
他收回手指,目光扫过面色不一的满堂朱紫,最终落回王雅身上。
“王廷尉言此为妖异,那在下敢问,寒食节(清明前)常有疾风甚雨,此乃天地时序之常,童蒙皆知,可算妖异?”
不待王雅回答,萧珩平息了下气息。
“廷尉居庙堂之高,或不知农桑细务。然江淮老农,观螻蚁封穴、蜻蜓低飞、石壁返潮,便知雨期將近,海畔老盐户,察云脚方向、海鸟归巢、潮信异动,便晓风暴欲来。此皆世代相传、仰观俯察所得之生存智慧,可算妖异?!”
“推算农时,可避灾减损;用於漕运海航,可保舟楫平安;用於军中,若能多一分准备,便可少一分士卒伤亡。於国、於军、於民,皆是有益之学。若仅因不解其理,便斥为妖异,动輒欲加祸国、图谋之罪,岂非闭塞言路,毁弃实用之学,何异於因噎废食?”
“至於邓景!”
萧珩必须打断对方在妖异问题上的纠缠,再搞下去他真没办法解释了,他决定自爆了。
“其人深知氐秦內情,於我大晋北伐有大利,为防秦军或別有用心者追杀灭口,我已將其秘密安置於安全之处,此人也已助我等躲取淮阴,乃至斩杀氐秦主帅彭超!其本人也已退隱海岛!”
他看向谢玄,谢玄在短暂愕然后,瞬间领会,迎著无数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
“確有此事,为策万全,详情容后稟明朝廷。”
说著从怀中拿出一枚青玉印章递给了身前的谢安。
这一下,形势再度剧变!
所有人的脑子都快跟不上了,一场审问,从军事问责到妖异诛心,再到此刻公然对赌天象、拋出隱秘情报牵扯出北府主帅波澜迭起,险象环生!
而且之前传言的彭超失踪终於有了定论,如此一来萧珩又多了一条天大的功劳。
王雅被萧珩这番连消带打弄得一时语塞,尤其是对方竟然敢当庭在如此多权贵面前预测下雨,且言之凿凿!
他若不准,自然坐实萧珩虚妄,可万一万一准了呢?那妖异之说岂非成了笑话?
如今又增加了一个斩杀彭超的实证,他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
司马道子脸色阴晴不定,王国宝也皱紧了眉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谢安拿著那枚青玉印章在萧珩和谢玄之间看了几眼,眼中没有任何讚赏,倒是多了几分犹豫。
满堂上下,无论是担忧、敌视、好奇还是中立者,此刻都在低声议论彭超。
也有人不由自主地將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廷尉署外的苍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王雅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如何继续,只能看向司马道子后大喊一句。
“暂且休堂,午后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