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没想好以何种姿態面对这位未来的开国帝王,是以舅舅的辈分施以怜悯?还是以先知的姿態提前投资?之前模擬也过数次,都不是很完美。
最终,他点了点头,从譙王所赐財物中取了些便於携带的金银,用布裹了,带著那把长刀。
“走吧!”
两人未带僕从,步行入城。
京口远比建康粗糲,街巷间充斥著北地口音的流民。
萧源之凭著多年前模糊的记忆,在城西纵横交错的陋巷中寻觅良久,方才驻足於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確定是这?”
萧珩有些疑惑,巷子极窄,一排破旧的院子许多连人都没。
萧源之没有回答,他也不確定。
此地,从巷子外钻出两个半大少年,大的约莫十来岁,小的七八岁模样。
萧源之见有人来了急忙上前试探问道。
“敢问小哥,此处可是刘功曹家?”
那大些的少年眼睛滴溜一转,將萧珩二人上下打量一遍,尤其萧珩腰间那口譙王所赐的长刀,刀鞘乌沉,绝非寻常之物。
他立刻上前一步,伸出脏兮兮的手,理直气壮:
“三文钱!给钱就告诉你。”
那小些的没说话,一双黑眸也是死死盯住了萧珩腰间的刀,嘴唇抿著。
萧珩心中瞭然,抬手止住欲说话的萧源之,刚才的模擬中这两个小孩正是刘裕的两个弟弟。
但还没等他问话,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荆釵布裙、面容憔悴的妇人探出身来,目光先落在萧源之脸上,怔了怔,隨即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
“二郎?!”
她旋即看到旁边的萧珩,眼圈瞬间红了。
“三郎!真是你们!”
“家姊!”
萧源之忙上前。
萧珩也跟著喊道。
“阿姊。”
萧文寿用围裙擦了擦手,又欢喜又有些无措,连忙对旁边两个愣住的少年道。
“快,快叫舅舅!这是你们二舅、三舅!”
那大些的少年刘道怜,手还僵在半空,脸上贪婪瞬间被窘迫取代,訥訥放下手,含糊喊了句:
“二舅、三舅。”
小些的刘道规也跟著小声叫了,目光却仍忍不住瞟向萧珩的刀。
萧珩应了,將手中布包递给萧文寿。
“阿姊,一点心意,贴补家用。”
布包沉甸甸,萧文寿接过便知分量不轻,眼眶更湿。
“这如何使得,快,快进屋里说话,外头冷。”
萧文寿將二人让进狭小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堂屋,忙不迭地去倒水点起了地上的火盆。
屋內陈设简陋,萧源之將带来的肉脯、糕饼等物放在唯一一张掉漆的案几上,刘道怜的眼睛立刻黏在了上面。
萧珩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屋內,他转向正捧著粗陶碗走来的萧文寿,隨意地问。
“阿姊,怎不见寄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