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公主委屈至极伏地痛哭。五六个月的大肚子让她行动不畅,她就坐起来哭,哭声震天响:“父皇、女儿怀着孩子,你就下令打驸马六十大板!万一驸马被打坏了,女儿该怎么办?孩子该怎么办……”
马皇后抖着手指着她,气得说不出来话。
朱高炽见洪武皇帝眼珠子都红了,假装害怕小小声怯怯地喊一声:“爷爷……”
洪武皇帝的怒火因为孙子的模样到达顶点。他咬牙道:“高炽不怕啊。爷爷处理。”说着,将朱高炽递给马皇后,示意她抱着孙子去里屋照顾儿媳妇孙女儿。
马皇后见刚才生龙活虎的孙子此刻吓得可怜兮兮的,不由地心疼。瞥一眼临安公主状若疯癫的撒泼模样,抱着胖孙子冷着脸转身离开。
临安公主见母后离开,着急哭喊道:“母后别走,母后别走……”
“你母后对你寒了心。”洪武皇帝用一种陌生人的目光审视这个女儿,他慢慢坐到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委顿在地的女儿。
临安公主被这眼神刺激到,怒吼道:“我怎么让母后寒心了?我按照母后教导的做。母后对父皇忠心耿耿,爱护有加,我心疼驸马,有错吗?”
“你母后怀着你四哥的时候,也是大夏天,半夜里想吃一碗酸梅汤,咱夜里起来去喊厨子,等厨子做好后端给你母后。你母后脚肿走不了路,去更衣间困难,咱抱着……但是咱经常在外打仗,想陪着家人却没有时间。”
“你知道咱为什么打驸马,也知道是谁告状,却来找你母后哭,迁怒你四嫂,害得你四嫂为了救你受了伤。你却不知感恩,还对高炽发火!”
“你就是这样按照你母后的教导做的?你母妃都不来帮你求情!”
洪武皇帝越说脸色越痛苦,眼神冰冷。
大殿里陷入死寂。
里屋,徐妙云上完药,哄着两个孩子停止哭泣,一直在劝说马皇后:“母后,儿媳理解临安妹妹的心情。母后,她怀着身孕容易激动……母后,她是贵妃娘娘的女儿,是玉英和高炽的姑姑,说气话也是没拿玉英和高炽是外人。”
朱玉英饱含泪水的眼睛懵懂。
后人都说洪武皇帝和马皇后夫妻情深,熟读明史的人都知道孙贵妃是多么明显的存在。朱高炽知道,洪武皇帝多疑,马皇后如果出去求情,洪武皇帝不会认为马皇后仁慈,反而会认为马皇后嫉妒孙贵妃,故意纵容临安公主犯错。
朱高炽哑着嗓子应声:“姑姑!”仰着脑袋亲近地望着马皇后,“二姑……四姑……”朱玉英跟着喊一声:“二姑、四姑。”
“对,二姑、四姑。”马皇后脸色缓和,接过来宫女手里的手帕给孙女孙子擦脸,口中却道:“玉英和高炽喊两位姑姑,过两天都见见。我知道你担心我,认为我应该给求情。可是啊,就因为临安是孙贵妃生的,我更不能纵容她。”
“她都忘记了,老四是他哥哥,高炽是她侄子。她也不在意驸马犯了《大明律》。”马皇后摇摇头,恨铁不成钢。“但我若纵容她,就是真拿她当外人,想害她。我们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娘家才是根。更要明断是非,自己立起来。”
徐妙云连忙从榻上起身行礼,恭敬道:“母后教导,儿媳谨记。儿媳一定教育好玉英和高炽。”
“嗯。”马皇后对这个儿媳妇很是满意,瞅着榻上的大孙女大孙子伶俐护短的模样,笑容欣慰。
外头大殿里,临安公主的骄纵蛮横瞬间不见,面容凄然,绝望地喊一声“父皇……”
“父皇,驸马就那样的性子,女儿之前顾及体面一直瞒着……如果不是四哥和汪广洋,这次不会暴露出来……父皇,女儿也难过,可女儿嫁给了他,怀着他的孩子,女儿能怎么办?”
“而且,那么多人去秦淮河,胡惟庸的儿子也去,父皇为什么单单打他一个?”
“你至今不知道错在哪里,还在埋怨你四哥和汪广洋。”洪武皇帝满以为她知错了,听到这话心头火气再次冉冉升起,咬牙切齿。“那么多人去秦淮河,只有他是咱的女婿!你不在意,但咱觉得丢脸!”
“那父皇,你想让女儿眼睁睁看着驸马躺在床上吗?驸马只是去秦淮河玩玩,没做其他坏事。”临安公主双手捧着大肚子,痴痴地问,“你疼高炽,女儿肚子里的也是你的血脉。你不疼女儿的孩子吗?”
“你是咱和贵妃的女儿,咱当然疼你的孩子!”洪武皇帝眯着眼冷声道:“赵明,派人去李府传朕的命令,从今日起,驸马李祺两年内不许出府半步。如果临安公主的孩子有半点差错,朕要他的脑袋!”
“父皇!你不能这么做!父皇,驸马在府里两年会废了的!”临安公主目光惊恐地喊着,可是洪武皇帝心意已定,眼神慢慢弥漫杀机。
她脸色惨白,眼神绝望,呆滞地望着自己的老父亲,身体僵硬,忘记了哭泣。
“奴婢遵令!”赵明出去传唤小太监,又快速小跑回来,哈腰道:“陛下,李大人在奉天殿外跪着请罪。太子殿下和燕王殿下商议祭祀之事拿不准主意,请见皇上,现在在殿外。”
“让他跪!”洪武皇帝横眉竖眼,“派人送临安公主回府。”说罢,一甩袖子出来坤宁宫,见到两个儿子,硬声道:“老四媳妇没大事,慢慢养着。咱去见见那些和尚道士,你们说说哪方面拿不准主意。”
“儿臣遵旨。”
朱标担忧母后和临安公主,朱棣更是巴不得立即看到媳妇孩子,但是皇命在身,只能跟上洪武皇帝的步子。
朱标:“父皇,其他方面都没有争议。以后皇子统一尊称‘殿下’,皇孙统一尊称‘小殿下’。但是有位叫姚广孝的道士认为,以后冬至祭祀,父皇应该穿戴整齐,这也是一种对上天的虔诚和敬重。”
“四弟认为姚广孝言之有理,还提议以后一起祭祀天地。两方人争论。儿臣也偏向父皇穿戴整齐。但祭天乃是国之大事,请父皇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