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几人见天确实也开始慢慢黑了,也没了想继续逛的心思。几人转过街角,这儿停了辆马车。李景隆拉着朱雄英和朱瞻基就上了马车,朱允熥和朱守谦接过马夫的位置,开始挥鞭赶马。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径直行进,穿过街道,穿过王府街,穿过长安街。进入皇宫,马车在镇岳殿门口停下。朱雄英第一个就跳下了车,手上还提着那个小盒子。朱瞻基跟在他身后,脸上笑盈盈的,李景隆是最后一个下来的,这车坐得实在有些憋屈,他总觉得有些小了,还是大伯的轿子坐着最得劲,不仅能坐还能躺。“大伯!我们回来啦!”朱雄英人还未进殿,声音就传进了镇岳殿里。朱圣保正坐在亭子里和江玉燕聊着些什么,一听见声音,抬头就见到了朱雄英手里提着东西朝着他小跑过来。“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玩得连家都不知道回了。”朱雄英快步跑到凉亭里,爬上朱圣保藤椅旁的石凳上乖乖坐着,然后叽叽喳喳的给他讲着今天在宫外的所见所闻。“九江哥今儿带我看了好多东西!秦淮河那边太热闹了,有耍杂技的,还有卖琉璃瓶的,还有好多好多人!”他一股脑的把今天见着的事全都说了出来,那个吞剑的,卖琉璃瓶的,自己是怎么给多了钱的,还有黑黢黢的昆仑奴和沈家酒楼,天字第一号的包厢。朱圣保也不打断他,安安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配合着他发出一两声惊呼声。等他说完,朱圣保才给他倒了杯参茶。“以后出门在外,可万不能将自己身上有多少钱露出来,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了,可不管你是不是小孩子。”朱雄英懵了懵,点了点头,接过茶,喝了好一大口。他不知道大伯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大伯一定不会害他。“大伯,我听九江哥说你去过非洲,那这么多年你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人?”朱雄英双手捧着茶杯眨巴着眼睛看着身旁的朱圣保。这个问题一出,凉亭里安静了片刻。朱瞻基和李文忠、朱守谦三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虽说比朱雄英知道的多,但其实也没多太多。而对于他们出生以前的事情,其实了解得没有这么多。朱圣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后一躺,整个人都窝进了藤椅里,抬起头,看着已经暗下来了的天,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良久,他才开口。“我已经记不清了。”朱雄英愣了一下:“怎的会记不清了?”“从至正十五年下山,到现在,算算也有五十六年了。”五十六年。朱雄英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这才发现,刚好比自己昏迷的时间长上二十八年。“我还记得,我下山以后打的第一场仗,就是和你外公一起打的。”“我外公?”“对,常叔,那时候我才二十岁,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吴王亲侄、武当高徒,别的,完全不足以让人多看一眼。所以,那一次出征集庆也就是现在的应天,我给常叔当副将,我们第一次进攻的地方,就是江宁,也就是那一仗,在军中,我能拿得出手的,就不只是那些虚名。”朱雄英听得入了迷,没有说话。“后来打的仗越来越多,杀的人也越来越多,就都记不清了。”朱圣保转过头,看着朱雄英,轻笑了一声。“这么多年,光是我亲手杀的,大概有一二十万了吧,不是我亲手杀的”朱圣保顿了顿:“那就更多了,从洪都之战到北上伐元,再到东征倭国、西下非洲,零零散散的加起来,百万总是有的可能还会更多些。”朱雄英和他身旁的朱瞻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十万?亲手杀的?上百万?两人都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太祖皇帝的那句诗。杀尽天下百万兵,身后长枪血犹腥。朱雄英以前不懂,明明将身后长枪换成腰间长剑更为合适,为何会是长枪。现在他知道了。“大伯,那杀这么多人你会难受吗?”这个问题把朱圣保还给问住了。他仔细思考了一会:“我第一次杀人,是在武当,当时山下闹了山匪,经常在周围的村子里烧杀抢掠,他们求到山上,那次是我下山那时候会难受,后来慢慢的就好了。但是我如果不杀那些人,死的就会是咱们的人,就会是大明的百姓。”朱圣保伸出手,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若是我不去做,别人去做只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朱雄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大伯,你真厉害。”夜色渐深。李景隆他们告辞回去了,朱允熥也领着朱雄英回了房间,朱瞻基被张妍给接了回去,今儿在外头疯玩了一整天,张妍可得好好问问都遇着什么事儿了。,!过了会,朱圣保也打算起身休息的时候,宫门口脚步匆匆来了个宫女。“殿下,陛下来了。”朱圣保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不过几个呼吸间,朱棣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大哥。”朱棣来到朱圣保身旁坐下。“这么晚了过来,是有啥事儿。”朱棣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我们去后头走走?”朱圣保点了点头,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前院,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湖边。这会明月高悬,湖面平静。两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朱棣看着湖面,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雄英现在醒了,以后怎么办?”朱圣保没有说话。“总不能一直瞒着,且不说瞒不瞒得住,雄英那边,他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这么聪明的孩子,肯定也能感觉到,宫里这些人对他的态度。”朱圣保转过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按照祖制,雄英才是当皇帝的不二人选,他是大哥的长子,是父皇的长孙,正儿八经的嫡长。现在我在这个位置上,朝堂上那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那些个酸儒,无非是想拿祖制说事罢了。”朱圣保嗤了一声:“那又如何,你手里有四叔给你的遗诏,登基,名正言顺,他们能挑出什么理来。”“那世家呢?”“世家?”朱圣保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们要是老老实实的,那自然不会管他们,可他们要是不老实想着接触雄英。”:()大明:怎么都说我是常务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