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兰跟着王小南,七拐八绕,最后在营区角落一处背风的矮墙后停下了。这里堆着些杂物,但还算干净僻静,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王小南靠墙坐下,显然对这里很熟。黄小兰也不客气,在他旁边找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眼巴巴地看着他。“现在能说了吧?”她问,“为什么一个人躲起来哭?”王小南被她这直白又八卦的问题弄得有点无语,但转念一想,对方是个“病人”,可能只是太无聊了,也就没那么在意了。“我妹妹……”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她……能上学了。”黄小兰听得满头问号。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哭?在王小南低声的、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黄小兰慢慢拼凑出了故事的全貌。王小南家里有一个妹妹,今年13岁。故事的开头,像许多令人无奈的农村家庭一样:生病的母亲,努力却因为在偏僻山村找不到像样工作而收入微薄的父亲。以及他自己——一个未成年、早早辍学、算不上“学霸”的哥哥。但家里有个不一样的人——他妹妹。那个女孩成绩优异,聪明懂事,是这个黯淡家庭里唯一明亮、充满希望的未来。为了能让王小南顺利入伍,家里把本就微薄的积蓄,再加上东拼西凑借来的钱,都拿去“打点”。而妹妹新学期的学费,又因为母亲不久前的一场大病,彻底断了来源,再也交不起了。“我本来不想来了,”王小南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去省城打工,给妹妹挣学费……是她劝我,说钱都已经交了,不能浪费。她说……她可以晚一年再上初中,没关系的。”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黄小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就是挣扎在贫困泥沼里,依然努力想要开出的花。“那现在怎么样了?”她轻声问。王小南擦了擦眼睛,这次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虽然眼圈还是红的:“我妹妹前几天来信了!信上说,村里的干部帮忙,给她申请了‘希望工程’的助学项目。那边的人来家里评估了情况,说符合条件,会一直资助我妹妹读书,直到她考上大学!”黄小兰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希望工程?还能资助到大学?”“嗯!”王小南用力点头,笑容更大了,“其实我们村以前也有名额,一个村大概能分到两三个。那时候我妈身体还行,家里条件不算最差的,就没申请上。这次……真是多亏了村长叔,他一直记挂着我家的事,这次主动帮我们申请了。”黄小兰听得津津有味,也跟着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说:“这个希望工程……真好。”王小南也深表赞同:“是啊,我们村以前都没有这个,好像是最近一两年才在我们那边铺开的。村长还感慨,说现在的国家福利越来越好了。”他回忆着村长的话,“以前好像听说,主要是资助女童上学,现在放宽了,只要是真心想读书、家里又确实困难的,都有机会申请。”黄小兰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王小南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军营围墙框出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我现在就好好训练,然后把每月的补贴都存下来,寄回家去。这样妹妹以后上学,也能宽松点。”黄小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说了句:“加油!”或许是难得有人倾听,或许是卸下了心里的包袱,王小南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两人又聊了许多,关于军营的生活,关于家里的琐事,甚至关于模模糊糊的未来。不知不觉聊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集合的哨音。两人匆忙起身,互相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王小南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下次还能聊吗?还是这个地方?”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假小子。黄小兰眼睛弯了弯:“行啊,只要你方便。老地方见。”看着王小南匆匆跑远的背影,黄小兰站在原地,心里那种因为智商停滞不前的烦躁,似乎被刚才朴素的谈话冲淡了不少。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希望工程……资助到大学……真好,祖国妈妈在一步步变得更强大,能把阳光照到更远的角落。黄小兰带着点美滋滋的心情,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医疗大楼。她直奔古诚奕的办公室,门敲了三下就闯了进去。对着正在看文件的古诚奕,叽叽喳喳地把刚才遇到王小南以及“希望工程”的事,又眉飞色舞地复述了一遍。古诚奕放下手里的东西,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时不时恰到好处地捧场:“哦?是吗?”“真的啊?那孩子真不容易……”“希望工程确实做了不少实事,挺厉害的。”他的配合极大地满足了黄小兰的倾诉欲和那点小小的分享欲。,!等她说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喘口气,立刻眼珠一转,把手伸到古诚奕面前:“电话交出来!我要跟秦书文说!”古诚奕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比平时苍白的样子多了不少生气,眼神也亮晶晶的。他心里欣慰,这样……也好。有同龄人能说说话,有点让她感兴趣的事情琢磨,总比之前天天一个人趴在草地上发呆。或者病怏怏的躺在床上比较好。他没多说什么,依言把经过加密处理的卫星电话递给了她。黄小兰接过沉甸甸的卫星电话,像捧着宝贝一样,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秦书文的号码。电话接通,对面传来秦书文平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喂?”“秦书文!”黄小兰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我跟你说哦,我今天遇到一个人……”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王小南的故事,从“排骨精”的外表,到妹妹上学,再到“希望工程”的资助,语气里满是发现“人间有真情”的新奇和感动。然而,电话那头的秦书文,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八卦”听众。他的回应极其简洁,大多是“嗯”、“知道了”、“这样”,或者偶尔一句“注意身体,别太激动”。语气平稳得像在听工作汇报,完全没有黄小兰期待的惊讶、感慨或者追问。黄小兰的热情像被浇了一盆温吞水,分享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说到后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劲了。“哦……行吧,那就这样。我挂了。”她悻悻地结束了通话,刚才那股兴高采烈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蔫蔫地走回古诚奕的办公室,把电话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吐槽:“秦书文这人太没劲了!一点都不会聊天,完全没有八卦精神!跟他说事,就像对着墙说话一样!”下次再也不找他分享了。古诚奕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里闪过笑意,嘴上却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表示认同。:()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