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裴元修还是扭扭捏捏地把巧克力送了出去。第一次,趁裴晨出门买东西,他偷偷把巧克力塞给了伯伯伯母。裴父当天晚上就打了越洋电话,跟弟弟说了半小时。第二次,趁裴晨去上班,他又悄悄往堂哥桌上放了一盒。裴晨回来看见,愣了一下,装作没发现,心里却开心。第三次,终于憋不住了。那天裴晨带他去见堂姐。临出门告别时,裴元修把那盒写着“宝宝”字样的巧克力往茶几上一放,脸扭到一边。“姐姐,这是给你孩子的。”裴姐姐愣了一下,拿起那盒巧克力,看见包装上贴着歪歪扭扭的中文名字。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但一笔一划,认真得很。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谢谢小修,”她说,“你怎么知道小宝喜欢这个牌子的?”裴元修梗着脖子,脸还扭着:“不用谢。”旁边的裴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孩子,也不算没救。从那以后,裴晨开始正式带他走亲戚。裴元修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多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堂的表的一支,远房的近亲,走了一家又一家。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亲戚不是过年时电话那头传来的陌生声音。不是母亲寄回去要发的红包个数。而是会拉着他的手问“瘦了没有”。“吃得好不好”“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的人。他见到了母亲家那位只在电话里聊过天的舅舅。舅舅长得和母亲很像,说话的声音也像。一见面就把他搂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回来就好,”舅舅说,“回来就好。”裴元修被他拍得有点发愣。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长辈这样抱过了。父母平时工作太忙,人又太含蓄。他还见到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兄弟姐妹。堂哥堂姐,表弟表妹,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问他在美利坚的生活。他们带他打游戏,带他去河边玩,带他去吃路边摊的烤串。烤串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忍不住一串接一串地往嘴里塞。他在这里很开心。是真的开心。那种开心和在美利坚打游戏时的开心不一样。那种开心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赢了游戏之后对着屏幕笑两声。然后四周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这种开心是有人在旁边笑,有人在旁边闹,有人在你辣得龇牙咧嘴的时候递过来一瓶水。他还知道了一件事——退休的姥姥姥爷,居然在跑义工。“义工?”他当时没听懂。姥姥就给他解释:“就是一个组织,专门盯着那些不正规的福利院。要是发现有虐待孩子的,就拍下来,报告上去。”裴元修听得愣住了。他想起在美利坚的时候,电视上偶尔也会放夏国的新闻。说夏国人冷漠,说夏国人只顾自己,说夏国没有志愿者文化。可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直直的老太太。明明已经七十多岁,却精神十足地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和一群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坐上公交车,去城市的各个角落转悠。他们穿着统一的红马甲,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手机或者相机。看到可疑的地方就停下来,拍几张照片,记下地址,然后报告给对接的警察。姥姥说,这个组织是前两年一个退休老人从外地学回来的理念,觉得好用,就在这边也办了起来。裴元修好奇地跟着他们跑了一天。他看见姥姥蹲在巷子口,对着一个紧闭的大铁门拍了半天。他问拍什么,姥姥说,这家福利院去年被举报过,今天看看有没有异常。他看见另一个老太太,踮着脚往一扇窗户里张望,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做地下工作。他还看见一个老大爷,因为拍到了关键证据,被一群比他还年轻的老头老太太围住,七嘴八舌地夸他“火眼金睛”。老大爷摆摆手,说不过是小事,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裴元修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头发花白、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老人,看着他们那股兴致勃勃的劲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里的人安居乐业。不像他在美利坚的邻居,因为没钱交税,被强制送去了养老院,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回来。房子也换了一个新主人。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夏国确实不一样。不是约翰口中的破旧封建,不是那个需要怜悯的地方。它很好。因为他今天跑了很多地方,亲眼看见了,亲身体会了。他有了证据,下次再有人说什么,他可以大声反驳。——这天是辉腾的电动车发布会。也是裴晨答应带他去观看的日子。,!车子还没驶入会场区域,裴元修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路边的指示牌越来越多。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块,蓝底白字,写着“辉腾发布会·停车场p3”。“辉腾发布会·媒体入口”之类的字样。穿制服的人也比平时多了好几倍,站在每一个路口指挥交通。“这么多人?”裴元修趴在车窗上,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其实不:()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