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小院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井栏边的青苔泛著湿润的光泽。许负仔细地將裙裾整理平整,面向早已端坐在北屋檐下的吕雉。她今日换了件稍新的浅青色襦裙,乌髮用木簪仔细綰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在阳光下清新如初夏新荷。
“夫人,可以开始了。”她轻声说,神色郑重。
吕雉微微頷首,面向东方坐正。许负深吸一口气,正要凝神细看——
“哐当!”
院门被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土墙上,震落几缕灰尘。
钟离眛大步踏入,一身酒气先於人扑面而来。他今日未著甲冑,只穿深色劲装,腰佩长剑,面色赤红,脚步略显虚浮,但眼神还算清明——只是那清明里透著七八分醉意,两三分挥之不去的烦躁。身后跟著两名亲兵,按刀肃立,面色冷硬。
“许负!”钟离眛声如闷雷,目光直接掠过吕雉,锁定那个青色身影,“来得正好,给本將看看!”
许负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小声道:“將军,今日已定好为吕夫人……”
“先给本將看!”钟离眛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本將赶时间!”
吕雉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示意无妨。审食其在一旁看著,心知今日吕雉的相面怕是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醉汉截胡了。
许负咬了咬下唇,那淡粉的唇色被她咬得泛白。她走到钟离眛面前,不得不仰起头——钟离眛身材高大,她只到他胸口。正午阳光直射在那张武將脸上,方脸,浓眉,虎目,鼻头粗大,左眉上方的疤在强光下像条僵死的蜈蚣。
“將军请站直,面向光。”她儘量让声音平稳,但指尖微微发颤。
钟离眛依言站定,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袖子。许负仔细端详,目光从他的额头缓缓移到下巴,又从眉眼看回额头。她的神情专注,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只剩相士的严肃。
看了许久,她的小脸慢慢绷紧,眉头微蹙。
“如何?”钟离眛问,酒气隨著话语喷出。
许负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將军这面相……不太好。”
院中安静了一瞬。南屋的看守从窗缝里偷看,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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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好?”钟离眛眯起眼,那眼神带著酒后的锐利,“什么意思?说清楚。”
“就是……”许负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从面相看,將军的仕途……恐有阻滯。”
钟离眛盯著她,酒意似乎醒了一分:“本將问的是——有没有封王的面相?”
许负深吸一口气,那双朦朧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直视著钟离眛,缓缓摇头:“没有。”
“没有?”钟离眛的声音提高了些,带著酒后特有的躁意,“你看清楚了?本將自彭城隨霸王起兵,大小三十余战,哪次不是身先士卒?巨鹿、彭城、滎阳……哪一仗没有本將流的血?这样的功劳,会封不了王?”
这时,一名亲兵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道:“相师!你再仔细看看!”
许负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嚇得一哆嗦,肩头微颤。
钟离眛却像是被这话激发了什么,他指著自己的脸,几乎是吼出来的:“看!仔细看!本將这长相,能封王吗?”
许负看看钟离眛因酒意和激动而泛红的脸,又瞥了眼那凶神恶煞、手按刀柄的亲兵,硬著头皮摇头:“將军,面相是天生的……您確是勇武之相,但王侯之气,真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