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钟离眛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混杂著不甘、自嘲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那你倒是说说,谁的面相能封王?啊?是那些躺在营帐里也能领功的项家子弟?还是——”
“將军!”那亲兵猛地打断他,转身对许负喝道,“相师!叫你再看一次!”
他指著钟离眛的脸,几乎是命令:“看看!仔细看看!你敢说他面相不好?!”
许负被逼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到冰凉的井栏。她看著钟离眛,又看看那亲兵眼中毫不掩饰的威胁,嘴唇发抖,却还是摇头:“我……我看过了……真的没有……”
“啊死吧!”另一名亲兵暴怒,一把揪住许负的衣领,“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钟离將军!立下赫赫战功的钟离將军!你敢说他面相不好?!”
许负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那纤细的脖颈在亲兵粗壮的手指间显得格外脆弱。
“够了。”吕雉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看相就看相,何必动手动脚?”
那亲兵一愣,下意识鬆开手。许负踉蹌两步,扶住井栏才站稳,剧烈咳嗽起来,肩头不住起伏。
钟离眛摆摆手,示意亲兵退下,然后看著许负,语气竟奇异地缓和了些:“你確定?本將真的……没有封王的面相?”
许负抬头看他,那张小脸上还残留著惊惧,眼眶通红,但眼神依然倔强。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沙哑却清晰:“將军……看相就看相,您別动手动脚的……我说实话,您面相就是没有王气,您就是逼我一百次,我也变不出来……”
钟离眛盯著她看了许久,目光在她清丽的脸上停留,又移向她倔强的眼睛。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酒意似乎隨著这口气散了大半。
“罢了……”他摇摇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了许负一眼,眼神复杂,“今日之言,本將记住了。”
说罢,他大步离去,亲兵紧隨其后。院门轻轻关上——这次倒是没踹。
院中一片寂静,只有许负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她才“哇”地一声哭出来,蹲在地上,抱著膝盖,哭得肩头一耸一耸的,像只受惊的小兽。
“我说的是实话呀……”她边哭边说,声音闷在臂弯里,“他的面相就是没有王气……我有什么办法……他们还要揪我衣领……”
审食其连忙上前,想扶她起来。吕雉却先一步递过一方素帕,轻声道:“擦擦吧。今日之事,错不在你。”
许负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那帕子很快湿了一片。她抽噎著:“可我今日的相面……被他抢了……不能给夫人看了……”
“无妨。”吕雉摇头,声音温和,“明日再看也一样。”
许负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样子又委屈又可爱。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手腕上一圈明显的红痕——是刚才被揪的。
审食其看著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微软,忽然想逗逗她,让她从惊嚇中缓过来:“许姑娘,你这相面之术,怕怎么算谁都不准呢。”
许负立刻瞪大眼睛,睫毛上还掛著泪珠:“谁说不准?!我看得很准!”
“那你说钟离將军封不了王,万一他以后封了呢?”
“那……那不可能!”许负急了,跺了跺脚,“他面相就是没有王气!眉间川字纹太深,主思虑过重反受其累;鼻翼不张,显是財帛不聚;地阁不够方圆,晚运不稳……这些清清楚楚,我不会看错!”
“可你说我是什么『男宠面相,这准吗?”审食其挑眉,故意问道。
“准呀!”许负认真点头,那张还带著泪痕的小脸此刻满是相士的篤定,“你骨相清秀俊美,眉目含情,確是这般相貌。不过……”她顿了顿,歪头看他,眼中闪过困惑,“不过你气运全乱了,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审食其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些:“许姑娘,我不只能看自己的面相,我还能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