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多言,取了书便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飞速地翻阅起来。
陈君竹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朱笔,心中的疑虑更加深重。
另一头,薛怀简携着酌月,倒是如鱼得水。他可没有去钻甚么故纸堆,而是领着酌月直奔书院附近最热闹的茶楼酒肆。
“薛师兄,我们来这儿能找到什么线人?”酌月摇头晃脑地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颇为不解。
薛怀简找了个临窗的雅座,熟稔地点了几样茶点,笑道:“小岳濯,这你就不懂了。真正的消息,往往不在官府的卷宗里,而在这些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你看那边——”
他用折扇虚指不远处一桌正在高谈阔论的商人,“听他们抱怨漕运关卡勒索,比看十本《漕运关税考》都管用。”
他又指向角落里大口沉默喝酒,面容沧桑的老者:“瞧见没?这位爷,手上老茧的位置,是常年握刀枪留下的。他要么是去关隘贩过货的商队护卫,要么就是退役的老兵。他们嘴里的关隘,才是真的关隘。”
酌月睁大了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薛怀简若无其事地把玩起胸前垂落的小辫子,语气中捎了些蛊惑。
“所以啊,咱们的任务,就是听。听他们骂娘,听他们吹牛,听他们诉苦。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起来,比什么都真实。怎么样,是不是比在藏书阁里对着那些发霉的册子有趣多了?”
小姑娘被他说得来了兴致,立刻学小兔子状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少年看着她的娇憨模样,摇扇轻笑,若有所思。
他带着酌月出来,固然是为了搜集信息,但何尝不是想给藏书阁里的两位,多留些独处的空间呢?
一出好戏,总要有人推动,才更赏心悦目。
同样是藏书阁内,温故默然坐于角落,面前堆着需要整理抄录的文书。
即便念叨了无数遍要静心,她还是不受控制地看向书架旁的两道身影。
她看到陈君竹偶尔会因为找到某份关键资料,眸中闪过的睿智光芒。也看到他因记忆的空白,时而流露出的短暂迷茫。
更看到他与那林姑娘之间,无需言语,而自成一体的默契。
男子风神秀彻,女子青衫磊落,恍若天作之合。
每当这时,她的心就像被细小的针尖刺了一下,起初微痒,旋即阵痛。
她努力扮演着体贴的角色,为他递书,为他磨墨,可似乎永远无法真正靠近他,和他被迷雾层层包裹的心。
而林姑娘,明明看起来冷漠疏离,却好像天生就该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