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高义这老狐狸开始反击,或是赵太后在背后搅弄风云。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程晚凝刚生下元初,他不想让她为这些事心烦。倘若程家若真出了纰漏,也会成为攻讦凝妃,乃至元初的借口。
“陛下,”近侍太监小心地上前禀报,“漪兰殿的燕妃娘娘派人来问,陛下今晚可要过去用膳?娘娘新排了一曲《春江花月夜》……”
“告诉燕妃,朕政务繁忙,改日再说。”李牧之想也没想便挥挥手,示意近侍退下。淮燕的心思他明白,无非是想借着歌舞争宠,稳固地位。
若是往日,他或许有兴致去欣赏她曼妙身姿,但如今,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比起燕妃的曲意逢迎,他更渴望长春宫里,能与他谈论边关局势,分析朝堂动向的有益畅谈。晚凝于他是妻子,亦是知己。
尽管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之间的激情也逐渐褪去,似乎也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纱。
“摆驾长春宫。”他起身吩咐道。
长宁宫,地下暗牢。
曾经的大昭战神——顾观复,半身都浸于药中,裸露的皮肤上,青黑色的狰狞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赵太后站在桶边,用长柄玉勺缓缓搅动着药液,似是在欣赏一件器物。
“听说,牧之最近烦心得很呐。”她像是在对顾观复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朝堂上有人给他使绊子,后宫里的女人也不让他省心。真是辛苦他了。”
桶中的顾观复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赵太后很满意他的安静,继续喃喃自语着,腔调里忽然攀上扭曲的快意:“你说,如果他最倚重的将军和他最心爱的女人同时出事……他会是什么表情?哀家,真是有些期待了。”
她放下玉勺,用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顾观复脸上狰狞的伤疤。
“别急,这出好戏,快了……就快了……”
蘅芜书院,藏书阁内。
为了避开人群,李青选择了入夜后前来查阅一些关于漕运吏治考成的古籍。
阁内灯火幽暗,昏黄灯影混着淡淡月辉,在木板上游曳出印记。
只她一人,寻了个空旷的书架倚着翻阅。
她正凝神读着,忽然,被身后的一阵脚步声扰乱心神。
李青瞬间警觉,合上书,霍然转身。
月光透过高窗,勾勒出陈君竹清瘦挺拔的身形。一袭月白长衫皎若玉盘,似是从天而降的神庭仙子。
他立于离她不远不近的阴影里,面容朦胧,唯有清明的眉眼,在昏暗晦涩中熠熠动人。
“是你。”李青松了口气,旋即又蹙起眉头,“这么晚,找我有何要事。”
陈君竹走进了些,直至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排书架。
“林姑娘深夜在此,还是在忧心漕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