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被咒法禁锢的碎片,开始不安分地灼烧着陈君竹的大脑。
当晚,他陷入了更深沉的梦魇。零散的画面逐渐转化为明晰的场景——
寒冬宫墙下,脸上带伤的小皇子崴着脚,一瘸一拐地扯住他的衣袖。他仰起苍白的脸,眼下三颗小痣在雪光中格外清晰:“君竹哥,我冷。”
是御书房的烛火下,与他昼夜商谈国事的太子李澜。太子的容颜已经模糊,口中却是希望他多多照看“被母后刁难的可怜庶子”。
是江南别院,女儿身的李青与他撕破脸后,隔着雨幕与他对望,唇边噙着讥诮的笑:“陈君竹,你这笼子,打得倒是精巧。”
是漳州城外,咒法的黑芒扑面而来时,他脑中唯一的念头,清晰得如同刻印:“阿青,活下去。”
阿青……阿青!
陈君竹从床榻上惊醒,低头看去,冷汗已然浸透了单衣。
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还残留着致命黑芒的光影,朱红色的三颗小痣,和帝青——
李青,世间有且仅有一双的碧色眼瞳的主人。
让人难以置信的名字,竟令他醍醐灌顶。
他知道她是谁了。
不是吕姝卿,不是林青。
是李青。是大昭的先帝,帝青。
是他曾心悸,忌惮,嫉恨,算计,最后却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人。
这样的真相过于荒诞不经,却该死的合理。
只有她,才会有这般睥睨的眼神,这般犀利的政见,这般即便沦落尘埃也不折的傲骨。
至于所谓的夫妻之实……陈君竹扶住额角,苦笑。
恐怕是她占据吕姝卿身体后所无意间发生的事,可笑他竟为此困扰许久。
他为何会舍命救她?为何心底的悸挥之不去。。。。。。
记忆的锁还未完全打开,情感的潮水却已先一步汹涌而至。
卷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亦携着深入骨髓的痛楚。
次日清晨,书院膳堂。
李青正低头用着清粥,刻意忽略了周遭若有若无的恶意打量。酌月坐在她对面,娇憨可掬,今天穿了身浅粉的罗裙,正小口啃着馒头。
忽然,一道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下来。
李青被人惊扰,不耐地抬眸,只见陈君竹站在桌旁,手中端着他的早膳。他气色似乎好转许多,看向她的眼神,却耐人寻味了些。
“林姑娘,岳濯师妹,”他声音温和,一如往常,“此处可方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