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空降于蘅芜书院,嘉奖山长苏文衍教化有功。
顺带提及了陛下将为礼部尚书姜沉舟之女姜仪,与去岁新科状元翰林院傅云赐婚的喜讯。
此乃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亦是朝廷彰盛德之举,令天下学子共勉。
消息如同野火,瞬间烧遍了书院的各处。
人潮纷纷议论着,多是艳羡,不知这样的好事何时才能降临到自己头上。
姜家千金美名远播,傅状元少年得志,又是陛下赐婚,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完美姻缘。
独有温安澈,在听见姜仪与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被连在一起的瞬间,只觉五雷轰顶。
他僵立在原地,周围同窗的恭贺声,骤然隔了层无边无际的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姜仪羞涩的笑意,在眼前一点点碎裂。
姜姑娘要嫁人了,嫁的不是他,是别人。
陛下赐婚,无可更改。
他日日夜夜所想的,寒窗苦读去考取功名,接着风风光光去提亲,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绝对的门第之差面前,微不足道的爱意如同露珠般在日光下朝生暮亡,不留痕迹。
凭什么。就因为他出身微寒,因为所谓的傅云是状元,得了陛下的青眼吗。
浑浑噩噩的一日掠过,温安澈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客舍的。
关上门,稍加歇息,总算平静了些。
他踉跄着走到桌边,想倒杯茶,手却抖得厉害。
茶壶碰倒了茶杯,“哗啦”一声,碎裂得震耳欲聋。
闻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温故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关上。
她憔悴了不少,面呈苍白之色。被李青几人禁足数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溜了出来。
“哥……”她轻声唤着。
温安澈转头,赤红的眼睛吓了温故一跳,她本想退出去,但犹豫片刻,还是快步走到他身边。
“哥,你都知道了?”看着兄长崩溃的样子,她既觉得同病相怜,又觉得果然如此。
看啊,不止她一个人求而不得。兄长不也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啊,玩弄于股掌间么。
少女的心底竟滋生出异样的快意。
温安澈不语,闷声拾捡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碎片。指头瞬间渗出鲜血,他却像是浑然不知。
温故垂下眼帘,泪水适时滑落,凄声道:“哥,我们好苦啊。。。。。。你喜欢姜姑娘,可她转眼就要嫁给别人了。”
“我不过是倾慕陈先生,不敢有半分逾矩,可林姑娘,她根本不在乎陈先生,偏偏霸要着他。还因为一点误会,就将我如同囚犯般关起来。”
她添油加醋,将竹林下药之事模糊成误会,活脱脱地将李青塑造成仗势欺人的形象。
“我燃了奇香,卖药人言此香是能令陈先生倾心于我的妙法。”
“是,我试了,可并不知此药竟有燃情之效。那林青见此药,不但不问我青红皂白,还趁火打劫,同陈先生光天化日缠绵一处。。。。。。”
“不错,我被羁押之事——不过是窥见了林青的里子。”
“她竟敢?”温安澈闻言大怒。他不敢相信这些天来,妹妹竟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们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人看。”温故抬起泪眼,抓住温安澈的衣袖,在他耳边蛊惑着,“兄长,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爹娘救了陈先生,陈先生也救了我们一遭。可自从来了这书院后,他就像是被下了降头般,整日围绕着林青转。”
“‘倾心’本无毒无害,就因为她的一面之词,便要将我羁押于此。。。。。。”
听罢妹妹的哭诉,温安澈顿觉事态不对。
是啊,陈先生是好的,可他不知从何时起,心里眼里都只有了林青一人。
林青手段狠辣,说关押妹妹就关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