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傻之人如何能悄无声息地逃出深宫?除非,他从未真正痴傻。
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停不下来。他立刻封锁了消息,暗中派人追查,可李澜就如一滴水汇入江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母后知道他在哪儿?”李牧之狐疑地盯向她。
赵太后轻轻笑了,唤来几个侍卫,给他也披了身斗篷。
“夜深露重,你可别着凉了。”
旋即又道:“哀家若知道,又何必来问你呢。只是牧之,你有没有想过,若李澜从未痴傻,这十年的光景,他在冷宫里看着你,看着李青斗得你死我活,看着朝局倾轧,他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能忍辱负重装傻十余年的人,一旦走出来,会比任何人都可怕。”
夜风更冷了。
窗外夜色深重,漫无边际。
不知为何,靖和帝像是看见了李澜那深不见底的温和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昭京。
他最敬重,也最忌惮的长兄。
本该是救万民于水火,被冠上仁君称号而流芳百世的人。
“他会回来的。”李牧之一字一句道,“卧薪尝胆十余年,只怕是要给朕一个意外之喜。”
赵太后没有接话,轻轻抚了抚鬓角,转身离去。
绛色斗篷曳过光洁的金砖,逐渐消失在殿门外。
李牧之独自站在窗边,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治下的大昭,又多了个沉寂多年的变数。
乾元元年春。
帝青设了宴,绿酒一杯,歌舞一遍。
李澜垂着眸,礼数周全地跪接了赐酒。
余光瞥过御座上面无表情的李青,又迅速看向别处,眼底深处藏着淡淡的悲悯。
李澜“饮下”后,闭门三日。再出来时,眼神已然浑浊。
他像个孩童般,拉着每一个遇见的人问:“我的风筝呢?你们看见我的风筝了吗?”
从此,前太子李澜“疯”了。这一疯,就是十余年。
无人知晓,当所有人都睡去时,痴傻的废太子会清醒地坐于簌玉宫窗边。
借着月光,用炭笔在撕下的内衫衬布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甚至能清晰地写出近来从宫人耳中听来的事件。
字迹工整,与白日的痴态判若两人。
布条被他缝进枕头和被褥中,甚至糊窗的旧纸里。
他在等。静候良机,等所有人都忘记“李澜”这个名字的时候。
而现在,时机似乎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