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而已,不必当真。”他安抚般轻握着贺子衿的手,“朕还有政务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是吗?”
那可不是梦。
是他贺家三百零七口抄家那日,在炼狱中的哀嚎。
呵,走着瞧。他会让李牧之,李青,让整个李氏皇族都亲耳听到的。
蘅芜书院。
中了的人意气风发,呼朋引伴去庆祝。落了的人黯然神伤,收拾收拾行囊准备返乡。
他们借酒浇愁,愁没能浇灭,反倒更旺盛了。
李青屏蔽了周遭的一切喧闹,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大门重重关上。
桌上放着份刚刚抄录回来的榜单,“林青”二字,工工整整地列在二甲第十七的位置。
看了许久,她伸手将榜单折起,塞进枕下。然后取出纸笔,开始给陈君竹写信。
她需要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去确认他们之间的盟约是否还作数。
提笔,下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的字句却极其隐晦。即便落入他人之手,也看不出端倪。这是他们约定俗成的默契。
信写到一半,门外忽传来几声叩门声。
“林姑娘在吗?”是温故的声音。
李青眉头微蹙,放下笔,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温故,她换了身崭新的藕荷色衣裙,发间簪了朵小小的珠花,面上笑意轻浅,像是对往日羁押她的事情已然释怀。
“温姑娘有事?”李青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温故并不介意,微微福身道:“恭喜林姑娘高中。家兄在醉仙楼设了薄宴,宴请今科几位同乡学子,特让我来请林姑娘赏光。”
语气诚恳,眼神清澈,李青深知,还远不止这么简单。
“替我谢过温兄美意,”她淡淡回绝道,“只是我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就不去了。”
“这样啊……真是可惜了。家兄还特意说,想与林姑娘好生叙叙,毕竟同乡一场,日后在朝中也好互相照应。”
李青冷笑一声——温安澈如今对她和陈君竹是什么态度,她再清楚不过。这宴,只怕是宴无好宴。
“日后若有缘,自会相聚。”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温故也不强求,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匆匆离去。
李青重新关上门,回到桌前,已没了继续写信的心思。
夜色已深,欢声笑语隐隐自书院外传来。远处醉仙楼的方向更是笙歌阵阵,热闹非凡,恰是温安澈在宴客。
温故方才来请她,恐怕不止是传话,而是另有所图。
思索时,眼角余光忽瞥见楼下庭院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走过——是薛怀简。
他低着头,脚步极急,连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姿态都收了起来。
薛怀简这个时候出去,定然有事。
她犹豫片刻,迅速换了身深色的便服,悄然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