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无数人在她耳边低语,好吵。好难受。
盖头下,少女的面容早被泪水浸透,精心描绘的妆容糊成一团。
温安澈可能就在不远处,无望地瞧着这一切。
越是去想,烧红的匕首就越反复捅刺着她鲜血淋漓的心。
父亲的威胁言犹在耳:“你若敢毁婚,便是陷姜家于不义,陷为父于不忠。温安澈的前程,乃至性命,皆在陛下与为父一念之间!”
她不能逃,也不敢逃。身上背负的,早已不是她一人的喜怒哀乐。
“二拜高堂——”
她转向端坐的父母,透过晃动的珠帘,模糊看到母亲通红的眼眶和父亲威严的神色。
姜仪弯下腰,额头触地,金砖贴上肌肤的瞬间,滚烫的泪花悄然滑落,无声渗入砖缝。
“夫妻对拜——”
最后一步。
少女胸口被嫁衣勒得生疼,红绸隐隐被人牵动,她被引着转向傅云的方向。
透过珠帘缝隙,恰能看见傅云绣着金蟒的喜服下摆,以及他线条优美的背脊。
就在她僵硬地准备完成这最后一拜时——
“傅云——!你个狼心狗肺的陈世美——!”
凄厉至极的哭嚎声瞬间划破了所有喜庆的乐音,如同厉鬼尖啸般骤然于喜堂门口炸响。
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癫狂地冲破了护卫薄弱的阻拦,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喜堂中央。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伸出只枯瘦的手直指傅云,声泪俱下道:“傅云!你看看我!我是秀娘!是你明媒正娶,在爹娘坟前磕过头拜过堂的妻子啊!”
“你上京赶考,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我日夜纺纱织布,是我娘家卖了祖田给你凑的盘缠!你说等你高中了,就接我去享福,让我做风风光光的官夫人!我等你等了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等来的就是你今天要娶尚书家的小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啊!”
她的叫喊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哗声,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面色骤变的傅云身上。
姜沉舟震怒地从主位上站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傅云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了——完美从容的神态,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极短的震惊之后,他心一横,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率先转向姜沉舟,深深一揖,沉痛道:
“岳父大人,诸位大人,惊扰佳礼,云之罪也。此妇……”
“此妇确与云有些渊源。”
此言一出,满堂更是哗然,连姜沉舟都皱紧了眉头。
傅云却不等众人反应,继续用诚恳的语调徐徐道:“不瞒诸位,云出身寒微,进京前,家中确曾为云定下一门亲事,便是这位秀娘姑娘。”
他看向秀娘,眼里尽是痛惜:“秀娘姑娘善良勤勉,当年对云多有照拂,云一直铭记于心。”
秀娘闻言,哭声稍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愣愣地看着他。
“然,”傅云话锋一转,“造化弄人。就在云赴京后不久,家乡遭了瘟疫,秀娘姑娘一家不幸尽数罹难。云得知噩耗,痛彻心扉,曾托人回乡祭奠,却只寻得一片废墟。云一直以为……秀娘姑娘也已香消玉殒。”
说到这里他就开始哽咽着,话语中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你胡说!”秀娘反应过来,尖声叫道,“我没死!我逃出来了!我一路乞讨来京城找你!傅云,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我活生生站在这儿!”
新郎官只是怜悯地看着她,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神志不清的可怜人:“秀娘姑娘,我知你遭受大难,心神受损,记忆可能有些混乱。你说你是我妻子,可有凭证么?”
“当年婚约,不过是两家口头之约,未曾立下正式文书。你说你一路乞讨来京,试问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瘟疫匪患中独自存活,且跋涉千里呢?诸位大人明鉴啊!”
他转向满堂宾客,拱手道,“此妇所言,漏洞百出,且神情癫狂,语无伦次,怕是受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前来污蔑于云。破坏陛下赐福,姜尚书首肯的良缘。”
这一番话情理兼备,先是承认渊源以示坦荡,再以家破人亡的悲剧博取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