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错!错!
莫!莫!莫!
“哥哥。”
温故在唤他。
妹妹也作了番精心打扮,藕荷色的衣料裁剪合体,衬得身姿纤细。发间簪了朵新摘的白菊,花蕊上隐约带了些露水,在满目大红中格外扎眼。
她悄然走到窗边另一侧,同样透过竹帘望着楼下,神色在昏暗光线里分外模糊。
“真热闹啊,”她轻声道,“这红铺天盖地的,像大片大片的血迹。”
温安澈只觉得妹妹的形容怪瘆人的。
“我记得小时候,”温故有些飘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娘总说女儿家出嫁是顶喜庆的事,要穿最红的衣裳,坐最花哨的轿子,让全天下都知道。”
“可现在看着,只觉得这红,像是要把人吞进去,连骨头都不吐出来。”
“哥哥,你疼吗?”
温安澈更沉默了,妹妹的每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我也疼。”温故盯着那顶渐行渐远的喜轿,叹息着,“为哥哥你心疼。也为轿子里的姑娘心疼。”
“我们都知道,姜姑娘啊,只是个被姜家礼教活生生钉在祭坛上的牺牲品。”
真相总是鲜血淋漓。
“所以,”温故直视着兄长,眸底隐隐有不忿的暗光,“我们不能只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疼没有用,哥哥。眼泪救不了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温安澈醍醐灌顶般看着妹妹。
阴影中,温故的脸半明半暗,温顺柔和的杏眼中燃烧着两簇疯狂的火焰。
她一字一顿道:“我们要拿起刀,把那些把我们珍视的东西夺走的人,逼到绝境者,一个一个,拖进比我们更深的深渊里。”
温安澈不语,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傅府,吉时到。
喜堂之内,灯火通明如昼。
无数对喜烛将每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龙涎香混着酒气,盈满了整个傅府门厅。
宾客盈门,府邸装潢珠光宝气,锦衣华服交织成浮动的光海。
众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滴水不漏的恭贺之词,觥筹交错间你来我往,评估算计着彼此。
姜沉舟庄重地端坐于主位,特意穿了件薛相同款的官服,来彰显他的身份。
他面上是得体的笑,接受着潮水般的祝贺,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门口。
殊荣并未降临,李牧之并没有来。
只来了两个面生的太监,宣了例赏便离去了。
尚书的面上则纹丝不动,心底微末的希冀却沉了下去。陛下竟不给他面子。
鼓乐声更加热烈了,姜仪在喜娘的簇拥下,如一个被精美丝线操控的偶人,缓缓步入了喜堂。
嫁衣繁复沉重,凤冠压得她脖颈生疼,垂下的珍珠流苏密如雨帘,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红绸的一端被塞进她冰凉汗湿的手心,另一端,握在傅云干燥的手中。
“一拜天地——”司仪声音悠长。
傅云率先转身,面向门外的沉沉暮色深深下拜着。
姜仪被他手中红绸的力道牵引着,也跟着转身,弯腰一拜。
凤冠前倾,珠帘晃动,一大片红影在她眼前糊着,耳边是一声声珍珠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