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是阿青。
明知不该,他却已深陷其中。
帝青啊帝青,真是造化弄人。
夜风更急,竹林呜咽如泣。
陈君竹就着月光,最后看了眼末尾的小字。然后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信纸一角。
橘红的火苗舔舐着纸页,灰烬飘散在风中,发出淡淡的烟味。
有些选择,避无可避。该去面对的,他还是会去面对。
同一片月色下,温安澈的房间里灭着灯。
灯芯坏了,他这几日无暇去修。
借着窗外的光束,他勉强看清了面前的一张京城简图。
指尖蘸了点墨,在“北城药市”“慈恩寺”几处反复圈画。
又反复喃喃自语着:“买药人有一道虎口旧疤,身上还隐约带着寺庙香火味……”
自醉仙楼与妹妹密谈后,有一些物什在他心里彻底死了,又有全新的事物破土而出。
少年不再相信勤学苦读便能改变命运,当然,仅仅靠才华就能在朝堂立足也是个天真的想法。
依靠这些,永远都无法从傅云这种无良者手中夺回心爱之人。
正如妹妹所说的那样,想要夺得权力,他的心就必须够狠。
“哥哥,”温故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
“查到了。”
她将油灯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潦草地记着些信息。
“我花了些碎银,托几个乞儿得知的——北城药市确有位游方郎中,右手虎口有疤,常在慈恩寺后巷摆摊,卖的药材里总掺着寺里求来的香灰,说是能辟邪。大约两个月前,他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温安澈皱眉。
“但有人看见,他消失的前几日常去一家临河镇附近的小酒馆。”温故小声汇报着,“那酒馆的老板,据说和北边来的商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样看来,卖药人诡异的奇香,也许和近日北戎异动的零星传闻脱不了干系。
温安澈联想着:“如果那郎中是北戎细作,他卖给你的药,本就是用来……”
“用来对付大昭某个位高权重的人。”温故接过话头,眼神冷静得可怕。
“哥,你想,那药性如此猛烈霸道,绝非凡品。若用在体质弱些的人身上,很可能致命。若用在陛下或某位重臣身上……”
话没说完,意思已明。
男女情事龌龊手段只是外壳掩饰,涉及通敌和谋刺才是其里子!
温安澈骤然思索起来——他若能抓住这条线,证明林青与北戎细作有牵连,甚至策划了对当今天子的阴谋……
“可是,”他话锋一转,“我们没有任何证据。那郎中已失踪,药也被你用掉了大半,剩下的还有么?”
他看向妹妹。
温故展颜,轻轻点了点头。
她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个极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薄薄一层褐色粉末,正是奇香的余粉。
“我留了一点。”她轻声说,“当时想的是,或许将来有用。现在看啊,果然有用。”
温安澈心脏狂跳,紧张道:“你打算怎么做?”
“哥哥明日不是要进宫谢恩,面见陛下吗?”
温故将油纸包重新包好,塞进温安澈手中。
“这是一个机会。你不需要直接指控,只需要恰到好处地提起,你在书院中听闻一些可疑之事,担心有宵小之辈借科考之机图谋不轨。”
“然后,在不经意间,提到卖药人的特征,以及他曾出没于与北边有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