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局势不安,陛下正疑神疑鬼,只要在他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自然会有人去查。而林青,呵呵。”
“她一个女子,能写出那般犀利透彻的治国策论,本就惹人疑窦。若再与北边扯上关系……”
闻言,温安澈更用力地握紧了油纸包,掌心被纸包边缘硌得生疼。
殿试那日,林青在御前毫不畏惧,言论大胆。
若为男子,必是国之栋梁。可她是女子,且来历成谜,指不定是什么人提前教她作答的,的确有几分北戎奸细的可能性。
“至于陈先生……”温故痛苦地捂着头,秀眉中央拧出一个“川”字。
“若林青出事,他必然受牵连。到那时,他孤立无援,身心俱创。我便有机会陪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
她自言自语着,眼中满是病态的偏执。
温安澈没有注意到妹妹的失态。
不过,妹妹说得对,无毒不丈夫。他已经失去太多了,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翻身的机会。
“好。”
“明日面圣,我知道该怎么说。”
与未出村时相较,兄妹二人都对彼此感到格外陌生。
薛怀简暂居的客舍内,灯火通明。
他罕见地没有摇那把玉骨扇,扇子摊在桌上,“难得糊涂”四字分外刺眼。
章旻与他夜会时,不经意间给他递了张名单。
名单上是十余人名,有些薛怀简认识,有的闻所未闻,是朝中已被边缘化的中下层官员。
这是他父亲薛高义,也正是倒帝派十余年蛰伏,暗中经营的人脉。
章旻将此物交给他,意思很明确:太子殿下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薛怀简作为薛相之子,虽非嫡出,仍手握薛家残余势力,是殿下需要争取的重要盟友。
他将名单撕毁,面上并无态度,脑中竟浮现出薛相在天牢中憔悴的面容。
父亲一生忠直,虽在立储之争中站队李澜,也从未有过不臣之心。下狱一事,表面是因谏言狩猎场而触怒陛下,实则是对薛家势力的彻底清洗。
若李澜真的复起,父亲或许有救。
鸟尽弓藏,李青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他欣赏李青,欣赏她行事果决,还有跌落尘埃也不肯认输的傲骨。
与她合作,更像是一场豪赌,若是赌赢,或许还能开创个崭新的局面呢。
至于章先生的提议……
薛怀简未曾见过前太子,但能让父亲这样死心塌地去追随,想必定是位明君胚子。
若他复位,朝堂兴许能重回正统,恢复仁政的秩序。
不过啊,装傻十余年,他提倡的理想化仁政,当真还能在这片土壤上存活吗?
薛怀简压根就不信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
薛相是坚定的“澜党”,若自己选择李青,是否意味着对父亲的背叛呢。
转念一想,陈君竹此刻面临的抉择,恐怕比他更难。
旧誓与新情,家国与私心,数事难全。
所有人都在纵横交错的网中挣扎,试图抓住一线并不存在的生机。
薛怀简重新坐回桌前,提起笔,铺开信纸,久久未能落下第一个字。
该写给谁?父亲?章旻?还是……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