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廊檐,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摸出袖中的玉骨扇,“唰”地展开,慢悠悠地摇着。
扇面上“难得糊涂”四个字,在秋阳下清晰可见。
是嘛,糊涂点好。朝堂中明争暗斗不断,他爹又在天牢中,陈李二人突如其来被赐婚……
哪一桩拎出来都让他头疼。
倒不如逗逗这小丫头,看她气鼓鼓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还能偷得半日轻松。
只是,他摇扇的手顿了顿。李青这桩婚事,来得实在蹊跷。
陛下突然对这两人产生兴味,怕不会是背后的新宠在吹枕边风吧。
还有陈君竹那家伙,自从赐婚消息传出,便一副避嫌三尺的模样,倒像是真被人拿刀架着脖子成亲似的。
啧,矫情。
薛怀简合上扇子,在掌心敲了敲,哼着小曲儿打算去顺点小酒喝。
深宫之内,另几处宫苑也都安静不下来。
长春宫。
程晚凝手中正织着件宝蓝色缎面虎头帽,一针一线地绣着最后几针。
她神情安宁柔和,初为人母,即便被陛下冷落,有元初在,她亦能保持内心镇定。
不一会儿,宫女轻声禀报:“娘娘,燕妃娘娘来了。”
程晚凝面不改色:“请她进来。”
淮燕穿了身鹅黄宫装,妆容精致,稍微恢复了些元气。
她一进来就发现了程晚凝手中的虎头帽,扯了扯嘴角:“姐姐好兴致,还在给元初做这些。”
“闲着也是闲着。”程晚凝放下针线,示意她坐,“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淮燕在对面绣墩上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听说,陛下要给那个新科女进士和林状元赐婚了?”
程晚凝赔笑道:“妹妹消息真是灵通。”
“灵通什么,”淮燕冷笑,“满宫里都快传遍了。区区一个女进士,封了官不算,还要陛下亲自赐婚,嫁的还是今科状元,真是好大的脸面。”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林编修才学出众,陈状元年少有为,倒也般配。”
“哈哈,”淮燕将茶盏撂下,直直走至程晚凝身前,“姐姐,你信吗?陛下何时这般关心臣子的婚事了?还是两个毫无根基的新科进士?”
“我看倒是拂云宫的‘祥瑞’唆使的!”她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程晚凝沉默了,她又何尝不知。赐婚背后,定有文章。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去关注两个普通学子,但某位行事古怪的“祥瑞”可就不一定了。。。。。。
“妹妹,后宫不得干政。陛下既已决断,你我谨守本分便是。”
淮燕眼中闪过讥诮,添油加醋道:“我的本分就是看着新人笑,等着自己在漪兰殿里一天天枯萎。姐姐,那你呢,这‘祥瑞’喧宾夺主,你又真的甘心吗?”
“淮燕!”程晚凝骤然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厉,冷冷地瞪着她。
淮燕被她慑住,后面的话噎在喉间。
良久,程晚凝才放缓了语气:“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尤其是你,燕妃。我观察到你同一个黑衣人交往密切,最好彻底断了联系。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淮燕冷笑,随即趾高气昂地离去了,丝毫不改宠妃的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