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旨意尚未明发,风声率先透出去了。
这两日,翰林院同僚看她和陈君竹的眼神中都透着古怪的暧昧,看戏的兴味有增不减。
连掌院学士晨间碰见她都罕见地停下脚步,捻须沉吟片刻,说了句:“林编修,若需操办婚事杂务,可酌情告假半日。”
李青在心底嗤笑一声,这位“未来夫婿”本尊就坐在斜对面三张书案外奋笔疾书着,眼角余光都没往她这边瞟一下。
自那日见过陛下后,陈君竹便是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除了必要的公务对接,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同她保持着距离,倒像真是被皇命硬凑在一起的苦命鸳鸯,彼此都生疏着呢。
也好,李青还算满意。
这样彼此划清界限,倒也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心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他热络些,也未尝不可嘛。
她摇了摇头,将不合时宜的情绪强行按下。
礼部衙门后院,回廊拐角处。
薛怀简背靠着朱漆柱子,手里捏着块刚出炉还有些烫手的芝麻糖饼,被一个小丫头堵在墙角,进退不得。
“薛!怀!简!”酌月双手叉腰,杏眼圆睁,腮帮子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狸花小猫,“你又偷懒!姜尚书让你整理的今秋各州府贡品名录呢?都日上三竿了,你才磨蹭到衙门,一来就往这儿躲!”
薛怀简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糖饼,酥脆的饼皮混着甜香的芝麻在口中化开。
他惬意地眯了眯桃花眼,才懒洋洋道:“小酌月,你这就不懂了。公务嘛,如同熬粥,火候到了自然成。急什么?”
“懒鬼!我看你是想熬到散值吧!”酌月跺脚,伸手就去夺他手里的饼,“拿来!没收!不好好干活就没点心吃!”
薛怀简手一抬,轻松避开,顺势将剩下半块糖饼高高举起。
他身量高,酌月踮起脚也够不着,急得跳了两下,脸颊泛红:“你!你无赖!”
“哎哟,我们小酌月还会说无赖了?”薛怀简笑得眉眼弯弯,俯身凑近她,戏谑道,“跟谁学的嘛~是不是跟你的吕姐姐学的~”
提到李青,酌月眼神黯了黯,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她垂下脑袋,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吕姐姐现在很忙,又要准备婚事,哪有空管我啊。”
自从李青授官入翰林,又传出赐婚消息后,酌月便自觉地减少了去打扰的次数。
吕姐姐在做大事,朝中之事她插不上手,更怕自己笨手笨脚地添乱。
少女将内心的失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既然见不到吕姐姐,只好更多地把精力放在眼前这个总是能让她暂时忘掉烦恼的薛怀简身上。
见的小脑袋她瞬间耷拉下去,薛怀简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也散了。
将举高的手放下,把剩下的半块糖饼塞回酌月手里,他难得正经了几分:“行了,饼还你。名录我早整理好了,就在我书案左边第二个抽屉里,用青皮纸袋装着,你去拿给姜尚书便是。”
酌月只觉被戏耍,叉着腰,狐疑地瞪着他:“你真做了,没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薛怀简挑眉,“快去。再耽搁,姜尚书真要发火了。”
酌月将信将疑,攥着糖饼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凶巴巴地补充:“要是没有,回头我就告诉姜尚书你偷吃他藏在花盆底的桂花糕!”
薛怀简:“……”
这丫头还挺机灵嘛,什么时候发现的~
见少女提着裙摆跑远,娇小背影逐渐消失在回廊下,薛怀简摇头失笑,重新靠回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