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即将入冬了。
冷风阵阵,卷起檐下铁马叮当作响,凄清万丈。薛映棠裹着身半旧的墨绿斗篷,独自走在通往长宁宫的御道上。
惨白月色下,她身形分外瘦削,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香魂。
帝后手中提着个双层食盒,比往日略沉一些。
上层是寻常的点心,下层则藏了包干净的棉布,一罐上好的金疮药,还有几片用蜜渍过的人参。
这些尽数是带给顾观复的。
每去一次地底密室,她就如同被凌迟一遍。
她无法想象心上这个于万军中谈笑自若的男人日日夜夜被铁链锁着,浸泡在药液里,人不人鬼不鬼地苟延残喘。
只要一去想,她就开始发恨。
恨李牧之的狠心,恨赵太后的阴毒,几乎将这宫里的人全部恨了一遍。
可即便势单力薄,她也不能倒下。
父亲还在天牢,朝中薛家门生们摇摆不定——薛家还不能没有她这颗定海神针。
只要她薛映棠一日是帝后,薛家就能再多苟延残喘一日。
偏殿侧门,守门的老太监见她来了,无声地让开了路。
人们都敬畏这位宽仁慈爱的皇后,她身上有着昔日昭元皇后的影子。
薛映棠闪身而入,沿着向下延伸的石阶,一步步踏入腐臭味的最深处。
密室里,顾观复蜷在角落,呼吸微弱。
薛映棠放下食盒,跪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脸上纠缠在一处的乱发。借着墙角昏暗的光,青年脸颊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似有了新肉生长的迹象。
看来这些日子她的探视还是有些作用的。
见状,她急忙取出药罐,用干净棉布蘸了药膏,极轻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顾观复似有感触,轻轻颤动片刻,眼皮也连带着动了动。
“顾将军,”薛映棠低唤着他,眼泪无声滑落,“你再坚持坚持……我一定一定会救你出去。”
她一边上药,一边断断续续地低语,说着宫外听来的零星消息,说着薛怀简成了主事,说着父亲在天牢里还撑着,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你知道吗,怀简,我那庶弟,他如今出息了。从前在家时,我总嫌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父亲也不甚看重他。可如今薛家蒙难,他反倒成了唯一在外面还能走动的人……我啊,真想见见他,跟他说说话。还想问问他爹到底怎么样了……”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与孤独,在这幽闭的密室,对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终于崩溃决堤。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得累了,才勉强止住泪水,将剩下的药物仔细藏好,收拾好食盒,踉跄着直起了身。
走出密室时,外面已是深夜。冷风吹在泪痕未干的脸上,刀割似的疼。
她正要往凤仪宫走去,身后竟然传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长姐?”
薛映棠惊得浑身一震,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