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对赫连史那这个名字颇有印象,还是帝青时,就听过边关将领经常提起。
此人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
赫连姐弟是其子女,他们潜入大昭宫廷的目的,就绝不仅仅是和亲那么简单了。
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这明显就是个局,李牧之怎么就连带着赵太后昏聩了呢?
莫非这对姐弟果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让所有人挑不出毛病来?
李青一想,还真是,姐姐貌美如花,弟弟勇武健壮,又是抛头露面地入了大昭城,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博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薛主事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提醒二位啊,”薛怀简眯着桃花眼,又重新摇开扇子,“如今这京城一派花团锦簇,往下看看,尽是遍布的暗礁。二位新婚燕尔,还经由陛下之手,树大招风,更需谨慎。尤其是您啊,林编修。如今更是身处风口浪尖呢。”
隔墙有耳,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们注意北戎姐弟,顺道暗示了李青处境危险。
陈君竹拱手,清浅一笑:“多谢薛主事提醒。”
薛怀简摇摇头:“客气了。薛某或许不日也要离京,往后山高水长,愿二位多多保重。”
此语暗示了他的命运:薛家已垮,他也不得不外放为官。
说完,他摇着扇子,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了,背影洒脱,状若闲云野鹤。
李青眼睁睁地看着他渐行渐远,低叹道:“薛怀简这话为何说的如此凄凉,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
身边人拍了拍她的肩,上前一步,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手还是冰冰凉凉的,阿青,先替你暖暖再说。”
李青没有挣脱,任由他这样半握着:“谢过你了。”
陈君竹这才转回刚才的话题,颇为惋惜道:“薛家失势,他处境艰难,选择的余地不多了。”
“嗯,主动贬去地方倒是个明智之举。”李青肯定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赫连史那派一双儿女前来求和,看来北戎所图甚大啊。”
她冷冷嘲讽着:“二哥啊二哥,你真是愈发愚蠢了,这样的人都能毫不考究地纳入后宫。”
“只怕最糟糕的情况是,赫连史那背后还有人,而这个人就在大昭。”陈君竹补充道。
这番话倒是吸引了李青的兴趣:“怎么个说法?”
“李牧之,甚至于当朝太后被美色所诱,天下人就会对他们越来越失望。一失望,反对他们的人就会变多。”
“所谓渔翁得利,陈某看得利者,怕不是大昭有人借刀杀人,把这对姐弟当刀使了吧。”
李青扬眉:“有点意思,我怎么觉得这种事会出自你的手笔呢?”
“阿青又取笑我。”陈君竹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的旧主子李澜,可有向你传达出任何讯息?”
陈君竹摇头:“章先生传信,殿下只让我静观其变。”
李青抿了抿唇,她见识过李澜的耐心,不出意外的话,这人还在等。
等李牧之彻底失尽民心?北戎发难?还是等她露出“帝青”的马脚,好将当年的烂账算清呢。
“先回值房吧。”陈君竹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阿青,你的脸色还是不好,需要休息。”
“好。”
两人并肩离去。
不远处的廊柱后,新任翰林院典籍程莫玄拖着不便的腿脚,抱着一摞旧档案缓缓经过。
他刚好撞见李青和陈君竹一齐离开,又看了眼薛怀简消失的回廊,脑中若有所思。
姐姐让他观察自保,他会做到的。
但若真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
他呢,也会做出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