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少女满脸的泪痕和尘土,手心还被擦破,渗出了大片血丝,薛怀简竟不知该怎样应对才好:“你知不知道跟我走意味着什么?此去前途未卜,可能永远回不来昭京。”
“我知道,那又怎样!”酌月打断他,硬气地抓住他的袖子,将他反手扑倒在地,“薛家现在不好了,你要去很远的地方,而且跟着你可能要吃很多很多苦,可能再也见不到吕姑娘他们了!”
“?”薛怀简眼神游离,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上的少女。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泪水混着尘土,把她的脸弄得脏兮兮的:“可是薛怀简,我不怕!在遇到吕姑娘和你之前,我也是在软红阁那样的地方待着,什么苦没吃过?姐姐身死,吕姐姐有大业要谋划,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地留在昭京,念着你在外面会不会有事,会不会……会不会忘了我。”
“傻丫头,你怎么这样想呢——”薛怀简听着听着,只觉更加心疼,将袖子主动递过去给她拭泪。
酌月越说越激动,也顾不得形象了,一头就埋到他胸口里哭得更凶了:“吕姐姐说,人生在世,能抓住的东西不多。她让我想清楚,跟着你,可能没有荣华富贵。我想清楚了!我就想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是福是祸,我都认了!”
薛怀简就任由她趴在自己怀中,小姑娘虽偶尔耍点小聪明,实则心思单纯又执拗。
他何德何能……
“傻子……”他低叹一声,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力道偏偏紧得很,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真是个小傻子……”
酌月伏在他胸前,感受到他一声一声跃动的心跳,多日来的忐忑与不舍瞬间决堤,放声大哭起来。
两个老仆和车夫早已背过身去,假装看着风景。
暮色完全笼罩下来,官道上只剩下他们这一车一马,和地上相拥的两人。
良久,酌月哭得累了,才抽抽噎噎地停下来。薛怀简将她从地上一把拽起,掏出手帕,仔细地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还疼么?”见少女的手掌完全被擦破,薛怀简眉头紧皱。
“不疼了。”酌月摇摇头,眼睛还泛着红,然而笑容却是满足的,“你肯带我走,我就不疼了。”
薛怀简失笑,摇了摇头,牵着她走到马车边,对老仆吩咐着:“找点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来。”
又对车夫道,“今晚不去驿站了,就近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息生火,把带的干粮热一热。”
他扶着酌月上了马车,亲自给她上药包扎。小少爷哪学过这些,动作格外笨拙,却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她。见此情景,酌月偷着乐呢,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连伤口都不觉得疼了。
简单用过干粮,两个人围着小小的篝火抱团取暖。薛怀简将自己的外袍披在酌月身上,听她断断续续说着昭京里的事:
李青的身体还是不太好,但和陈先生好像更亲近了些;宫里好像又出了些风波,具体还是不清楚……
薛怀简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就算这些事儿他知道的更多,他还是故作不解,想听听少女的意见。
“林姑娘还说了什么吗?”他问,面上是难得的沉静。
酌月想了想,咬着块干粮支吾着作答:“吕姐姐说,让你保重。还说天下很大,未必只有昭京一条路。嗯,总之,对你,她一直都放心。”
薛怀简咀嚼着这几句话,心中了然。
林青这是在暗示他,不必拘泥于薛家旧事和昭京是非,在外啊,另有他的一番天地。
“薛怀简。”酌月声音低了下来,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就像一阵风,应该在这天地之间尽情遨游,不应被拘泥于窄小的朝堂之中,而我啊,是个自私的小鬼头,想要抓住你,和你一道远行。”
她想要抓住自己的风。
薛怀简摸了摸少女的头,和她一并望向昭京的城墙。夜色浓重,早已看不见城墙的轮廓。那座复杂难解的城池,正在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