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距昭京不远的阳城郊外。
阳城是个狩猎的好地方,春草刚刚冒头,远看是一片蒙蒙的绿。
赫连漠单骑出了城,在原野上纵马狂奔。风扯着他的发辫,草屑沾了满身。
他被李牧之勒令在宫门外跪上三日,膝盖上磕出了大片的淤青,此刻夹着马腹,每一下颠簸都疼得钻心。
可再怎样疼,也好过在异国宫中受的憋屈。
马儿奔上一处缓坡时,恰好能看见远处的官道上有几个黑点在缓慢移动着。他勒住缰绳,凑近了才看清,是三个差役押了一个女囚。
女囚戴着沉重的木枷,脚上拴着铁链,走一步就响一声。差役在她身后推搡着,还不忘骂骂咧咧。
赫连漠向来见不得女子被如此欺辱,他神色一凛,立即策马下了坡。
马蹄声立即惊动了几个差役,三人回头,看见是个北戎装束的骑手,都愣了愣。为首之人按住腰刀,质问道:“你是何人?”
赫连漠冷哼一声,只去看那女囚。
女囚低着头看着地面,头发分外散乱,遮住了整张脸。
单薄的囚衣被磨得开了线,露出的手腕细得可怜,还被木枷边缘硌出一道道紫红的淤痕。脚踝处的铁链磨破了皮,血混着泥,结了厚厚的痂。
“她犯了什么罪?”赫连漠用生硬的昭国话问道。
差役一脸不屑:“流放犯,谋害朝廷命官。这位爷,我看你这衣服不寻常,难不成是北戎使团的?”
赫连漠不答,又问:“走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另一个差役啐了一口,“这贱人走不动,拖累爷们啦!唉,你别说,这趟差事算是赔了!”
说着扬起鞭子就要抽向瑟缩的女子——
鞭影落下前,刀光先一步莅临。
差役甚至没看清刀从哪里来的,只觉脖子一凉,视线就歪了过去。
他最后看见自己的身子还站着,脖颈处喷出血来,在春日的灿阳下亮得刺眼。
另外两人骇然欲逃,赫连漠策马追去。
他的马快,刀则更快一些。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只听“唰唰”数声,三具尸体就径直倒在了官道旁。
鲜血汩汩地渗进泥土中,把刚冒头的草芽染成了暗红色,旷野这才重新回归了寂静。
赫连漠收刀回鞘,这才翻身下马,走向女囚。
她一直低着头,直到他走到面前,才缓缓抬起脸去看来人是谁。
赫连漠将她的乱发拂开,露出张年轻却憔悴的面容。她脸颊瘦得凹陷,嘴唇干裂,眉眼偏偏生得清秀。
又大又黑的眼睛空茫茫的,看不出半点情绪。
赫连漠拔出短刀,三两步砍断她脚上的铁链。
铁链闷声落地,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紧接着,他又撬开木枷,沉重的枷锁“哐当”一声掉在尘土里。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着腕间的淤痕,随后抬起头来,用毫无神采的眼睛望着他。
“救我做什么?”她的声音无精打采。
“看不惯这些人而已。”
赫连漠翻身上马,伸手去搀扶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