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她的掌心有几个厚茧,一看便是是常年做活计的。
赫连漠握住了,轻轻一带,她便坐到了他身前。
马儿重新奔跑起来,往昭京的方向去了。三日已过,他没有理由继续在外游荡。
少女双手紧紧抓着马鞍前缘,生怕失了气力,从马上掉了下来。
风把她散乱的头发吹开,露出纤细的颈子,细细一看,上面也有枷锁留下的紫痕。
赫连漠昭国话说得生硬:“叫什么名字?”
“温故。”她答,声音柔软,很快被风吹散。
“温故。”赫连漠点点头,重复着声调,算是记下了。
“既然是罪人名讳,以后,便叫你闻姑娘。”
劫后余生,少女无力辩驳,便轻轻“嗯”了一声。
当晚,一间客栈内。
赫连漠向店家要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供她梳洗。少女感激地接下了,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在房里待了很久,出来时,换了身素白色的衣裙,散乱的头发也绾起来了。
洗去污垢的脸苍白如纸,可眉眼清晰了不少,温故是极其小巧秀气的长相,清丽柔美。
赫连漠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喝着酒,示意她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她依言坐下,双手叠在膝上,姿态规整得同大家闺秀无异。
“说。”赫连漠推过去一杯热茶,“为什么害人?”
温故饮了几口茶,茶汤下肚,才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
她平静地叙述着不堪回首的往事,说话的节奏也极慢。
如何爱慕一个男子,嫉妒另一个女子,接着买了禁药,被人蛊惑着投毒,事情败露后,又如何落得个流放的结局,连累兄长贬官……
说到陈姓男子时,她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如静水中投入了一块大石,漾开浅浅的涟漪。
说到那女子时,涟漪又消失了,一汪静水凝结成了冷硬的冰块。
说到兄长时,她总算有了一些悔意,连连摇头。
赫连漠偶尔抿了口酒,就这样听她慢慢说完。等她说完了,他才发问:“你恨他们吗?”
温故直勾勾地望着他,眼中升起了不甘的烈焰:“恨。我恨这林青好好的活着,被我的心上人爱着,保护着。而我和兄长只能如蝼蚁般仰视着他人,这世道呵!真是如此不公。”
“想报仇么?”
赫连漠突然开口:“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总有一天,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报仇。”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需要我做什么。”她淡然问道。
“为我做事即可。”赫连漠举起酒杯,与她的茶盏相撞,“闻姑娘,从今日起,你重生了。”
她亦照猫画虎地举起茶盏,与他碰了碰杯。
杯中茶水映出了她的面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十五岁时端坐在温家村的小院里,静静织着衣裳的自己。
时过境迁,她究竟是温故,还是他口中的闻姑娘?
就算不是温故了,是也非也,真的还重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