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竹淡淡一笑:“阿青,这是唯一的路。再拖下去毒素入骨,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说得对,李青当然知道他说得对。
可北戎草原千里茫茫,且不说能不能找到醒神花,单是这一路的风霜险阻,就足够要人性命。
更何况陈君竹已是翰林院的修撰“陈静”,他若在此时失踪,恐怕有所后患。
“你有官职,此时不知所踪,恐怕不妥罢。”李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会安排妥当。”陈君竹也看出了她的顾虑,“告假回乡省亲,没有人会怀疑。另外啊,阿青,你忘了我曾随太子殿下出使过北戎吗?我虽然全程都在车轿上,认不得那些戎人,但大概还记得一些路的。”
李青怔住了,好像确有此事。
是了,她差点忘了。李澜还是太子时,曾作为使臣出访北戎,陈君竹作为伴读随行。这件事发生在很多年前,那时的李青还小,只记得他们回来时带了许多草原的奶糕。
“可是此行甚险,我担心你的安危。”
“没有可是。”
陈君竹倾身向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温和地望着她的双眸:“阿青,你要听好了。我这一生已经负过你一次,你经此镜映因果之劫,是拜我所赐。”
“之后的每一个日夜,我都在后悔着。我反反复复问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看清内心?没有一直坚定地站在你身边呢?既然是老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我就不会再放手了。”
李青有话难言,她一向都不习惯陈君竹这般赤裸的告白。
“所以,让我去吧,阿青,算我求你。”
陈君竹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也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热腾腾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
“等我带着解药回来,然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么。
实在是太美好了,李青根本就不敢想,也不敢去相信他的这一番话。
这些字句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个不敢去做的梦,如梦幻泡影,亦如晨露,可能下一秒就会碎掉。
李青呆立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陈君竹浅浅一笑,低下头,在她额上印下了极轻的一个吻。
吻痕轻得如同空中的浮羽,却直直烫进了她的心底。
当夜,陈君竹便开始准备收拾起了行装。
他不能带太多东西,便草草收拾了换洗衣物,一些银两,还有殿下派章旻偷偷塞给他的玉佩。接着,又去药铺配了些常见的伤药,外加带上了剩下的几枚清心丸。
北地多瘴疠,此去危险,准备这些有备无患。
李青强撑着为他缝起了行囊,在宫内可没人教过她这些,还是小时候被太后毒打后衣服破了,自己偷偷学的。
她抖着手,线迹歪歪扭扭的,全然不似日常抄写文书时那般稳健。
“难看死了。”缝完后,她又开始自嘲。
陈君竹接过行囊,仔细看了看,然后郑重地系在腰间:“不许这样说,分明是好看的。”
“既是你缝的,便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行囊。”
李青眼眶热热地别过脸去:“不许再这样油嘴滑舌了。”
三更天时,一切都已准备完毕。
陈君竹扮作寻常商旅的模样,换上身深青布衣,头发用布带高高束起。
“阿青,我走了。”他站在门边,回眸看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李青扶着门框,缓缓吐出了二字:“保重。”
陈君竹好想再多看看她,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去,大步走入夜色中。
只听寂静的街道上有马蹄声响起,由近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