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一直站在门边,直到马蹄声渐渐消失了,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晨风吹来了春末的凉意,她拢了拢衣襟,春意盎然,可她为什么觉得前所未有的冷呢?
北方有绵延的群山,辽阔的草原,当然,更多的是未知的凶险。
大脑又开始眩晕了,是啊,寻到醒神花,可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会等着陈君竹归来,毋论醒神花究竟存不存在,他若能平安回来,她便答应他。
“君竹哥,我们重新开始。”
风起于青萍之末,重重吹落着院中桃树的花瓣。
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肩头,若一场无声的告别。
昭京这边,北戎王庭的国书也送到了。
紫宸殿。
李牧之在御案上展开了北戎送来的羊皮卷,逐字读着这些恭顺谦卑的词句,得意洋洋地笑了笑。
称臣纳贡只是小事,他们还请求增开边贸口岸,邀请大昭遣使回访,以彰两国永世之好。
北戎大可汗赫连史那用了最上等的金粉,写下了这篇求和信,信纸在殿内熠熠生辉。
字迹闪着耀眼的光芒,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宝石,恰到好处地镶进李牧之虚荣的心里。
“好!好!”他大笑几声,连日来因李澜失踪的阴霾一扫而空,“赫连史那这厮总算识时务了!”
赵太后端了盏茶坐在珠帘后,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瓷盖与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隔着珠帘,瞥了眼志得意满的老情人,不由得出声提醒:“北戎此番示好,来得突然了些。”
由于李澜失踪,两人不知道何时又搅和在了一处。李牧之重新让渡了部分后宫的权柄,也允许赵太后偶尔上朝听政。
“母后多虑了。”李牧之嘴上恭顺,实际上不以为意。
“北戎才与西羌那一仗,两方都是蛮子,北戎还折损了三万精骑呢。而今内忧外患,不对我大昭低头,还能对谁低头呢?哈哈哈哈!”
他说得笃定,仿佛看透了千里之外草原上的风云变幻。
事实上,他早已准备好了使团。
傅云被他升了官,成为了新任的礼部侍郎。傅云为人精明,又是状元出身,文采风流,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牧之甚至为他精心设计了一条路线:出关后经过肃州,直抵北戎王庭。沿途要经过几处重要的边关要塞,傅云可以顺便为他检视北疆军的防务,回京后再一一禀报。
哼哼,他也不太放心王贲这边负责的边防,指不定这人还因顾观复之事记恨着他呢。
“傅爱卿。”
傅云闻声出列。
李牧之:“你这一去,重任在肩啊。不仅要彰显我大昭国威,更要仔细看看这区区北戎究竟还剩几分底气,敢和我大昭抗衡。”
傅云躬身答道:“臣必不辱命。”
退朝后,傅云先回了一趟府邸。
推开院门,见他美艳不可方物的妻子低着头,绣着一架屏风。
见到来人,姜仪手一抖,针尖瞬间刺破了她的指尖。
血珠大片大片地渗了出来,在素白的绢面上晕开大红色。她怔怔地看着这片大红,直到侍女轻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名义上的夫君穿着官服,手里把玩着一株院中摘下来的海棠花。春末的风还有些凉,吹动他官袍的下摆,顺势吹落了手中的几片残红。
“夫君。”姜仪轻声唤他。
“我要出使北戎。”傅云开门见山道,“少则三月,多则半载。”
姜仪低下了头:“那妾身为夫君准备行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