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泉畔。
婚礼的准备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乌兰将白色的毡帐尽数换成了喜庆的红色,帐前挂起了狼头骨和彩色布条编织的幡旗。
泉边的空地上架起了巨大的篝火堆,妇人们抱着孩子,男人们忙着往火堆旁摆放酒坛和烤架。空气中是烤肉和奶酒的香气,人们都在为萨满的婚礼焦灼地筹备着。
最大的红帐里,乌兰告诉陈君竹,待在里面乖乖等候就好了,其他什么也不用做。
帐内铺着崭新的狼皮毡子,矮几上摆着银制的酒杯,还有无数盘奶糕和肉干。壁上挂着乌兰的嫁妆,是一把华丽的弯刀,刀鞘上也镶嵌了绿松石和红珊瑚。
帐帘被人“哗啦”一声地掀开,闻声,陈君竹警惕地握紧了清澜剑。
“你是何人?”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深褐色的皮袄,腰间也挂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弯刀。刀鞘用纯黑色的牛皮制成,柄部被磨得光滑油亮,一看就是常年使用之物。
他生得棱角分明,浓眉深目,高鼻梁,是典型的北戎人长相,脸上有一道狰狞的长疤,看上去已经结了痂。
“你就是乌兰要嫁的昭国人?”他用北戎语和着昭语问着,神色不明,看不出来是敌是友。
陈君竹点了点头,他听不懂北戎语,但能通过这点昭语猜到对方的意思。
年轻男子反手放下了帐帘,帐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角落里的油灯还在燃烧着。
他三两步走到陈君竹面前,向他伸出了一只手,用生硬的昭语简单介绍道:
“我叫□□。是这里的族长,哈斯额尔敦的儿子。”
陈君竹也伸出手,礼貌性地和他握了握。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敌意,如草原上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乌兰是我的。”寒暄过后,□□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几个度,声音里也染上了压抑的怒火,“我是她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三岁的时候,我们就在这片草原上骑马。五岁的时候,我们一起在狼神山下发誓,将来要结为夫妻。”
“猜猜看,我脸上的这道疤是怎么得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凑得更近了些:“是十五岁时为了救她从狼嘴里抢回来的。”
“我等了她十几年。等到她成为萨满,就差最后一步,她父亲同意我们的婚事。可是你来了,你作为一个外乡人,又来自与我们北戎水火不容的大昭,连草原的路都认不清的废物。你凭什么娶她?”
陈君竹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你误会了,我不想娶她。”他用语速很慢的昭国语说着,确保对方能听懂,“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醒神花。”
□□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嗯?你居然不想娶她?”
“我有妻子。”陈君竹一字一句地解释着,“她在昭京,身中奇毒,只有醒神花能救她。我答应娶乌兰,只是为了拿到花。等我采到花,就会离开这里。”
语毕,□□的神色也变化着,先是愤怒,然后是疑惑,最后变成了浓浓的嘲讽:“你以为乌兰是傻子吗?她会看不出你的心思?”
“她看出来了。”
陈君竹平静应答:“但她不在乎。她说她只要我的人,不要我的心。”
嘲讽之意僵在了北戎汉子的脸上,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道伤疤跟着扭曲起来,扭曲如一条活过来的蜈蚣般。
“是啊……”他喃喃道,“她从来都是这样。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别人付出了多少也无所谓。”
他方才嚣张跋扈的态势逐渐收去了,化为一片更深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