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事件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林骁的心里。沈砚舟是Alpha——这个认知彻底颠覆了他对这段关系所有的预设。愤怒、被欺骗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日夜灼烧着他。但比情绪更先一步行动的,是林骁浸淫商场多年练就的冷静和权衡。
沈砚舟隐瞒性别,所图必然极大。这不再仅仅是一场被迫的婚约游戏,而是牵扯到两个家族、甚至更多势力的生死博弈。他林骁,绝不能做那个被蒙在鼓里、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的棋子。
一周后,一家隐秘的高级私人俱乐部包厢。
林骁到的时候,祁寒已经在了。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正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俊冷冽。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被抑制剂刻意压制过的冷冽雪松气息,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若有似无,但远比沈砚舟那日收敛得多。
“祁寒。”林骁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祁寒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林学长请讲。”
“沈砚舟是Alpha。”林骁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你早就知道。”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祁寒放下手机,与林骁对视,眼神坦荡:“是,我知道。”
他的直接承认,让林骁心头火起,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寒意。连祁寒都帮着隐瞒,这意味着沈砚舟背后的布局,远比他想得更深。
“为什么?”林骁的声音压抑着怒意,“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很有趣?”
“砚舟有他的苦衷。”祁寒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提到沈砚舟时,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那是一种混合着忠诚、怜悯或许还有一丝无奈的情绪,“他的处境,比外人看到的要危险得多。Beta的身份是一种保护。”
“保护?”林骁嗤笑,“保护他到可以随意用信息素压制对手,保护他到能让你祁大律师心甘情愿为他打掩护?祁寒,我不是三岁小孩。”
祁寒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学长,你对沈家了解多少?对砚舟在回到沈家之前经历的一切,又知道多少?”
林骁蹙眉。沈家是盘根错节的豪门望族,内部斗争激烈,他有所耳闻。但关于沈砚舟的过去,确实被掩盖得极好,他动用关系也只查到一些模糊的碎片——母亲早逝,幼年流落在外,直到分化前后才被沈家认回。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祁寒的目光锐利起来,“砚舟选择你,并非全然因为林家的势力或者那纸可笑的婚约。他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你的能力,你的冷静,以及……你作为Beta,不会被信息素轻易动摇的特质。”
又是这套说辞。林骁几乎要厌倦了。“所以他欺骗我,试探我,甚至可能利用我,我还应该感激他的‘看重’?”
“欺骗并非他的本意,是不得已的生存策略。”祁寒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强调,“至于试探……林学长,扪心自问,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他是顶级Alpha,你还会用之前的态度对待他吗?你们之间,还能有后来那些……互动吗?”
林骁一时语塞。的确,如果早知道沈砚舟是Alpha,他必然会更加警惕,更加疏离,绝不会允许自己产生那些混乱而危险的情绪波动。Alpha和Beta之间,天生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利益至上的圈子里。
“那天车库的人,是谁派来的?”林骁换了个问题。
“还在查。”祁寒没有隐瞒,“线索指向沈家内部,但对方很谨慎。砚舟暴露身份,虽然是为了救你,但也打草惊蛇了。”
“救我?”林骁冷笑,“难道不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就为了在我面前揭开底牌?”
祁寒看着林骁,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类似于怜悯的情绪?“林学长,如果砚舟真想用信息素控制你,他有无数次机会,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那天,他是真的担心你。”
“担心?”这个词从祁寒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荒谬。沈砚舟那样的人,也会有“担心”这种情绪?
“信不信由你。”祁寒似乎不打算再多做解释,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推到林骁面前,“这是砚舟让我转交给你的。算是他……表达歉意和诚意的方式。”
林骁没有立刻去接,警惕地看着那个文件袋。“里面是什么?”
“一些关于近期暗中针对林家,以及可能与你父亲公司之前危机有关的公司和个人的资料。”祁寒平静地说,“比U盘里的更详细,也更有针对性。他说,你可以选择看,也可以选择不看。但如果你决定继续这盘棋,这些或许能帮你更快看清局面。”
又是选择。沈砚舟永远在给他选择,但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是更深沉的陷阱。
林骁盯着那个文件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扔掉,彻底与沈砚舟划清界限。但内心深处那股不甘和强烈的好奇心,却又驱使着他去触碰。
他想知道,沈砚舟到底想干什么。他想知道,这盘棋的终局究竟是什么。
最终,林骁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指尖触碰到牛皮纸的粗糙质感,他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一旦打开,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告诉他,”林骁站起身,将文件袋紧紧攥在手里,目光冰冷地看向祁寒,“这笔账,我记下了。”
祁寒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林骁转身离开包厢。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