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肯定有苦衷。”盛然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苦衷?”林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其疲惫、也极其冰冷的笑意,“谁没有苦衷?他的苦衷,就可以成为他一次次欺骗、利用、甚至……把别人的心挖出来踩在脚下的理由吗?”
盛然哑口无言。他知道林骁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那份痛彻心扉,那份行尸走肉般的绝望,他都看在眼里。沈砚舟的“死而复生”,对林骁而言,或许比死亡本身,更残酷。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盛然小心翼翼地问。
“等。”林骁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等他来找我。或者,等我找到他。”
“他既然现身了,还救了你,就说明他没打算一直躲下去。”盛然分析道,“他肯定有他的目的。或许……是觉得时机成熟了,要出来收拾残局了?毕竟沈宏志落网,沈家现在乱成一锅粥,正是他……”
“他的目的,从来都不只是沈家,或者‘钥匙’计划。”林骁打断他,声音低沉,“盛然,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既然没死,为什么这几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以他的能力,想要隐藏行踪很容易,但想要完全抹去所有痕迹,甚至骗过祁寒那样的情报高手,骗过我们所有人,需要多大的能量和布局?他背后,到底还有谁?或者说,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盛然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他诈死,不仅仅是为了脱身,为了麻痹敌人,还为了……去做一件更危险、更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事?”
“我不知道。”林骁揉了揉眉心,头痛欲裂,“但我有种感觉,今晚的出现,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沈宏志被秘密关押,审讯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沈家内部因为沈宏志的落网和沈砚舟“死而复生”的传闻(虽然被严格封锁,但小道消息已经悄悄流传),彻底炸开了锅,人人自危,互相攻讦,分崩离析的速度远超预期。林骁趁此机会,利用手中的证据和祁寒的配合,加快了收网步伐,将“钥匙”计划残存的网络一点点撕开,更多隐藏在幕后的名字浮出水面,其中不乏一些平日里道貌岸然、地位显赫的人物。
林骁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像一个精密而无情的机器。他手臂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但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愈发浓重,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冰冷而疲惫的气场中。他不再提起沈砚舟,仿佛那晚墓园的相遇只是一场幻梦。但盛然知道,他越是平静,内心的风暴就越是汹涌。他只是在等,等一个爆发的临界点,或者,等那个该来的人。
一周后的深夜,林骁在书房处理最后一份文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关灯休息,书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是直通他私人休息区的,号码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这个时间……
林骁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盯着那部黑色的电话,足足过了三秒,才缓缓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喂。”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和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骁没有催促,也没有挂断,只是静静等待着,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低沉的、熟悉的、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和疲惫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入了林骁的耳中:
“林骁哥。”
三个字。简单的称呼。没有任何前缀,没有任何解释。
林骁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听筒里传来的、那细微的、带着湿意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胸腔里,那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是他。真的是他。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只留下冰冷的、尖锐的麻木感。林骁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冰冷到极致、也平静到极致的话语:
“沈砚舟,你还活着。”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电话那头,沈砚舟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嗯。我还活着。”
“为什么?”林骁问,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
“……”沈砚舟沉默着,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仿佛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此刻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为什么骗我?”林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被强行压抑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和痛楚,“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你痛苦,为你发疯,为你做那些事……沈砚舟,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不是!”沈砚舟急促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但很快又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林骁无法理解的、近乎绝望的东西,“林骁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没得选。”
“没得选?”林骁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悲凉,“沈砚舟,你永远都有得选。你可以选择告诉我真相,可以选择和我一起面对,而不是用一场该死的爆炸,用一场虚假的葬礼,用一堆冰冷的遗言,把我推开,把我一个人扔在黑暗里!你看着我为你痛苦,看着我为你的‘遗愿’拼命,看着我像个笑话一样活在自责和仇恨里……沈砚舟,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对不起……”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林骁哥,对不起……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什么都弥补不了。我骗了你,利用了你的……你的感情,把你卷进来,又抛下你……我罪该万死。”
“你当然罪该万死。”林骁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死太便宜你了。沈砚舟,告诉我,为什么?那场爆炸是怎么回事?这几个月,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今晚为什么出现?你到底……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子弹,射向电话那头的人。林骁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他需要答案,需要一个能让他理解这一切疯狂、接受这一切背叛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让他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