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紧接着,那个看似笨重的档案柜,竟然无声地向侧面滑开了一小段距离,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更阴冷、更陈腐、带着浓重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味的空气,从洞口中涌出。
洞口下方,是向下的、狭窄的金属楼梯,深不见底。
找到了!“眼睛看不到”的入口!
沈砚舟和林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决绝。下面,就是母亲口中的“初始之地”,隐藏着“普罗米修斯火种”的秘密,也可能……是他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
“我走前面。”林骁将沈砚舟拉到身后,不容置疑地说,同时打开了枪套的卡扣。身后的队员也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沈砚舟没有争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走在前面只能是拖累。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另一只手悄悄按住了后腰——那里,别着一把林骁给他防身的、特制的高压电击器。
林骁率先踏上了向下的金属楼梯,脚步放得极轻。楼梯很陡,盘旋向下,仿佛通往地狱的深处。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更添几分诡异。
越往下,那股甜腥混杂着消毒水的古怪气味就越发浓烈,几乎让人作呕。温度也明显降低,阴冷的气息透过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不知下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并非手电光,而是某种……幽蓝色的、冷冰冰的光源。楼梯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更加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甬道。甬道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骁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人噤声。他侧耳倾听,甬道深处一片死寂,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轻微的、仿佛机器低鸣的“嗡嗡”声。
他朝沈砚舟做了个“跟紧”的手势,然后率先弯腰钻进了甬道。沈砚舟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这条甬道给他的感觉极其不好,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冰冷的东西,正蛰伏在前方的黑暗里,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甬道不长,大约十几米后,前方豁然开朗。手电光和那幽蓝的冷光混合在一起,照亮了他们眼前的景象。
饶是林骁见多识广,心理素质极强,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而沈砚舟,则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密室,而是一个……小型的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的面积不大,但设备齐全得令人心惊。正中央是一个类似手术台的操作平台,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可疑的污渍。四周是各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仪器,有些还在发出轻微的、规律性的“嗡嗡”声,屏幕闪烁着幽蓝或惨绿的光芒。靠墙是一排排冰冷的金属冷藏柜,柜门上凝结着白霜。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实验室两侧墙壁上,镶嵌着的……一个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玻璃培养舱!
那些培养舱里,灌满了淡绿色的、浑浊的液体。而在液体中,悬浮着……东西。
那是一个个人形的轮廓!大小不一,有的像初生的婴儿,蜷缩着;有的像几岁的孩童;还有的,已经具备了少年乃至青年的体态!它们全都闭着眼睛,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死寂的灰白色,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像是沉睡,又像是……标本。
而在最靠近入口的一个培养舱里,悬浮着的那个“人形”,让沈砚舟的呼吸彻底停滞,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张脸……那张浸泡在浑浊液体中、苍白浮肿、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五官轮廓的脸……竟然,与他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尤其是眉眼和鼻梁的弧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更稚嫩,更……诡异。
“这是……”林骁的声音干涩无比,他下意识地挡在了沈砚舟身前,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能理解的范畴,散发着浓烈的不祥和邪恶气息。
沈砚舟猛地推开林骁,踉跄着扑到那个与他面容相似的培养舱前,双手死死扒在冰冷的玻璃上,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舱内那个“人”,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了血丝,是极致的惊恐、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疯狂!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嘶声低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妈妈……妈妈她从来没说过……还有……还有……”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旁边另一个较小的培养舱,里面悬浮着一个更幼小的、几乎看不清面目的胚胎状物体。再旁边,还有一个,体型稍大,面容是另一种陌生的稚嫩……整整两排,至少十几个培养舱!像陈列架上的货物,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罪恶。
“克隆体……还是……失败的实验体?”林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他想起沈砚舟母亲日记里提到的“实验品”、“容器”,想起沈砚舟幼年时身上的异常,想起“钥匙”计划那疯狂的目标……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的世界,在看清舱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崩塌了。所有的记忆碎片,所有的痛苦根源,所有的困惑和谜团,在这一刻,找到了最残酷、最直白、也最令人作呕的答案!
他不是“钥匙”计划唯一的“样本”,他甚至可能不是“原版”!这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与他有着相似面容的“东西”,才是“钥匙”计划最早、最原始、也最失败的“作品”!而他,沈砚舟,或许只是其中……相对“成功”的那一个?或者,是别的什么?
“眼睛看到的真实……”他喃喃着,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惨笑,笑声在寂静的地下实验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原来……这就是‘眼睛看到的真实’……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却又在瞬间凝固在脸上,化作极致的冰冷和死寂。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骁,那双曾经深邃迷人的眼眸,此刻空洞得仿佛两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和希望。
“林骁哥,”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你猜,我妈说的‘火种’,指的是什么?是这些……失败的‘作品’?还是……制造这些‘作品’的技术和数据?或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冰冷的仪器,最后落在一个镶嵌在墙壁上的、需要多重验证的合金保险柜上。保险柜的指示灯,正在微弱地、有规律地闪烁着红光。
“……是藏在那后面的,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