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再劝也无用。他沉吟片刻,道:“行动计划已经初步拟定。三天后,京大旧校区有一场校方组织的、面向已毕业校友的怀旧参观活动,这是个混进去的好机会。那天校区会对部分已毕业生开放,人流相对复杂,便于我们的人潜入和接应。我会安排你以‘病愈返校、怀念母亲’的校友身份进入,我陪同。祁寒和盛然会在外围策应,我们的人会提前潜入,控制关键节点,排查危险。”
沈砚舟仔细听着,点了点头,补充道:“第三实验楼虽然废弃,但因为是历史保护建筑,并未完全拆除,只是封锁了主要入口。我们要进去,需要避开常规监控和校方巡查。我记得,实验楼西侧有一个废弃的货运通道,直通地下仓库,那里可能没有被完全封死。我们可以从那里试试。”
“好,我会让人去核实。”林骁记下,看着沈砚舟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确定,到了那里,你能……找到入口?如果‘火种’真的被藏在某个需要特殊‘钥匙’才能开启的地方……”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侧太阳穴附近,那里,狰狞的疤痕隐藏在发丝下。“我不确定。但……我母亲留下的,不仅仅是那句话。她在我很小的时候,教过我一套很特殊的、类似密码的记忆方法。她说,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游戏’。有些记忆,被我刻意封存了,因为……太痛苦。但到了那里,在特定的环境下,或许……我能想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茫然,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也要追寻真相的孤勇。
林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有些闷痛。他移开视线,沉声道:“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三天后,我等你。”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这三天里,林骁几乎不眠不休,反复推敲行动方案的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盛然和祁寒也调动了全部力量,在明暗两条线上为他们扫清障碍,制造掩护。沈砚舟则积极配合最后的身体调理,尽量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虽然距离“最佳”还差得很远。
行动当天,天空阴沉,飘着蒙蒙细雨。京大校园里绿树成荫,带着岁月沉淀的静谧。参加怀旧活动的校友们三三两两,撑着伞,在熟悉的建筑前拍照留念,笑语晏晏。林骁和沈砚舟混在其中,并不起眼。沈砚舟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装,戴着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他靠在林骁身侧,脚步有些虚浮,但被他强行稳住。林骁一手撑伞,一手看似随意地揽着他的肩膀,实则暗中给予支撑。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向医学院旧校区走去。一路上,沈砚舟都很沉默,只是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的建筑、林荫道、公告栏……眼神复杂难辨。这里承载了他童年为数不多的、与母亲相关的、相对平静的时光,也埋藏着他后来所有噩梦的源头。
旧校区比主校区更加安静,甚至有些荒凉。第三实验楼是一栋老式的苏式建筑,红砖墙面爬满了爬山虎,在细雨中显得格外肃穆阴森。大楼的正门被锈迹斑斑的铁链锁着,挂着“危楼,禁止入内”的牌子。
他们按照计划,绕到实验楼西侧。这里杂草丛生,堆放了不少废弃的建筑材料,确实有一个半塌的、被木板和杂物堵住的货运通道入口。祁寒安排的人已经提前清理出了一条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就是这里。”沈砚舟低声说,呼吸因为紧张和体力消耗而有些急促。
林骁点点头,对隐藏在暗处的队员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迅速上前,无声地移开最后的障碍,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斜坡通道。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霉味和铁锈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跟紧我。”林骁低声对沈砚舟说,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沈砚舟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通道很窄,坡度很陡,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林骁打开强光手电,小心地照亮前路,另一只手始终向后,虚扶着沈砚舟。
通道不长,大约走了几十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空旷的地下仓库。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实验器材和破损的箱子,积了厚厚的灰尘。空气不流通,味道更加难闻。
“B-107室在哪个方向?”林骁用手电扫视四周,压低声音问。
沈砚舟靠在一根柱子上,微微喘息,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他指向仓库深处一个角落:“那边。我记得……穿过这个仓库,有一道暗门,后面是通往各实验室的走廊。”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废弃物的丛林,果然在角落的墙壁上,发现了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老式的机械密码锁,但似乎已经锈死了。
“我来。”沈砚舟上前,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工具包里(林骁为他准备的)拿出几样小巧的工具,凑到锁眼前仔细观察。他的手指很稳,眼神专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动作却透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熟练。几分钟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金属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在寂静的地下格外瘆人。门后是一条更加阴暗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标着不同编号的实验室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试剂残留气味,混合着灰尘和腐朽的气息。
B-107室在走廊的尽头。门牌已经锈蚀脱落了大半,但还能勉强辨认。沈砚舟站在门前,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就是这里了。他母亲曾经工作过、欢笑过、也最终陷入绝望的地方,也是他童年噩梦开始的地方。
林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伸手按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沉声道:“冷静。我们已经进来了。”
沈砚舟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他再次拿出工具,开始开锁。这一次,花费的时间更长,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这里的锁,显然比仓库门的要复杂精密得多。
终于,“咔”一声轻响,锁开了。沈砚舟推开门,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肉类腐烂又经年沉淀的古怪气味,猛地涌了出来,呛得两人都皱紧了眉头。
手电光柱射入室内,照亮了一片狼藉。实验室内比想象中要大,但此刻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实验台、仪器残骸、散落的文件纸张,上面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一些玻璃器皿破碎在地,折射出诡异的光。正对门的一面墙边,立着几个巨大的、布满污渍的培养罐,罐体模糊不清,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的阴影,在手电光下若隐若现,令人不寒而栗。
这里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废弃实验室,更像是一个被匆忙遗弃的、发生过可怕事情的现场。
沈砚舟的脚步有些踉跄,他扶住门框,手电光缓缓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涣散,额角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一些破碎的、带着剧烈情绪色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冰冷的仪器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刺眼的无影灯光,穿着白大褂的模糊人影,母亲哭泣的脸,还有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和疼痛……
“沈砚舟!”林骁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一把扶住他,低喝道,“稳住!回想你母亲的话!‘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真实’!想想她教你的‘秘密游戏’!”
沈砚舟浑身一震,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剧痛让他涣散的神智有了一瞬间的清醒。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排除杂念,脑海中回响着母亲温柔的声音,那些看似无意义的儿歌、数字游戏、图形密码……碎片化的记忆开始翻涌、重组。
“眼睛看到的……不是真实……”他喃喃自语,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再次扫视整个实验室。这一次,他不再看那些表面的狼藉,而是试图寻找不和谐之处,寻找“眼睛看不到”的线索。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实验室最里面,靠墙放置的一个老式、厚重的金属档案柜上。那个柜子看起来与其他废弃家具无异,布满了灰尘。但沈砚舟注意到,柜子周围的地面灰尘分布,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均匀,靠近柜脚的地方,灰尘似乎更薄一些,像是……经常被移动?
“那里……”沈砚舟指向那个档案柜,声音沙哑。
林骁会意,示意身后跟进来的两名队员上前检查。队员小心地挪开柜子前堆积的杂物,仔细检查柜体和地面。果然,在柜子后面与墙壁的缝隙处,发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接缝。用手敲击,声音空洞。
“有暗门或夹层。”队员低声道。
沈砚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走上前,不顾满手灰尘,在柜子侧面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锈迹融为一体的凸起。他用力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