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林骁打断他,语气恶劣,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将他重新放平,“腿被锈管子扎穿了,失血不少,但暂时死不了。我们被困在一个废弃的维修通道里,外面情况不明,通讯中断。”
沈砚舟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倒映着林骁狼狈不堪却强作镇定的脸。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回来?”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骁身体一僵,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后怕和暴怒。“我他妈怎么知道!”他低吼,声音沙哑,“可能是疯了!可能是被你传染了!看见你信号消失,脑子一热就冲过来了!满意了?!”
沈砚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太浅,浅得像是错觉,随即被更深的疲惫覆盖。他重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林骁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真想揪着这混蛋的领子,把他摇醒,问他到底在想什么!问他是不是故意弄丢推进器!问他是不是又他妈在算计什么!可所有的质问,在看到沈砚舟惨白的脸、紧闭的眼和腿上刺目的绷带时,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无力的叹息。
他脱下自己湿透的、相对完好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沈砚舟身上,然后站起身,强忍着身上的酸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开始仔细检查这个溶洞。必须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沈砚舟撑不了多久。
溶洞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大约二三十平米。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狭窄水道,另一侧似乎还有一条更窄的、被坍塌的碎石半掩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洞顶的裂缝透下的天光极其微弱,勉强能视物。空气虽然污浊,但至少能呼吸。角落里堆着的废弃工具和管道,锈蚀严重,看来废弃已久。
林骁走到那条被碎石半掩的通道前,试着搬开几块石头。石头很重,他费力地挪开一块,后面露出黑洞洞的、仅容一人爬行的狭窄缝隙,一股更浓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他打开微型手电,朝里照了照。通道很深,蜿蜒向下,看不到尽头。但隐约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从深处传来。
有风,就可能有出口!
林骁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回到沈砚舟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情况。沈砚舟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但平稳,体温依旧很低。林骁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但失血和低温正在迅速消耗他所剩无几的体力。
“沈砚舟,醒醒,我们得离开这里。”林骁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
沈砚舟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神依旧涣散,但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他看了一眼林骁,又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通道,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吐出一个字:“……冷。”
林骁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不再犹豫,将自己里面那件相对干燥的贴身衣物也脱了下来,裹在沈砚舟身上,然后将他小心地扶起,靠在自己怀里。“忍一忍,我背你出去。找到出口,我们就安全了。”
沈砚舟没有拒绝,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他顺从地靠在林骁怀里,身体冰冷而僵硬,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寒冰。林骁咬紧牙关,将他重新背到背上,用应急绑带再次固定好。沈砚舟很轻,比之前更轻,背在身上几乎没有多少重量,但那重量,却沉沉地压在了林骁的心上。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将手枪上膛,咬在嘴里,然后俯下身,朝着那条狭窄的、黑暗的、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爬了进去。
黑暗,潮湿,逼仄。碎石和尖锐的岩石边缘不断刮擦着身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每前进一寸,都异常艰难。沈砚舟微弱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冰冷而急促,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林骁不敢停,也不能停。他只能咬紧牙关,凭着感觉和那一丝微弱的气流指引,在无尽的黑暗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出口,还是绝路?他不知道沈砚舟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外面的追兵是否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不能倒下。他背上背着的,不仅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同伴,是他用尽手段抢回来、又差点失去的……债主,仇人,合作伙伴,或许……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的东西。
汗水模糊了视线,混合着泥土和血水,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肺像是要炸开一样疼痛。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爬出去,带他爬出去!活着爬出去!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林骁几乎要脱力,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手电筒的、稳定的光亮!那光亮很暗,昏黄,像是从缝隙中透出的灯光。
是人工光源!有出口!或者……有人!
林骁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光亮的方向加速爬去。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用锈蚀铁栅栏封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风口。光亮,就是从栅栏缝隙外透进来的。林骁凑近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地下室?空间很大,堆满了蒙尘的木箱和废弃的机器,光线来自墙角一盏昏暗的、摇摇欲坠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没有人。
林骁心中稍定。他小心翼翼地将沈砚舟放下,让他靠坐在墙边,然后拔出嘴里的手枪,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确定暂时安全后,他回到通风口前,试着推了推铁栅栏。栅栏锈蚀严重,但焊接得很牢固。他抽出匕首,插入缝隙,用力撬动。锈蚀的铁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里?!”一个警惕的、压低了的声音突然从斜刺里传来,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林骁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停滞。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杂物堆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庄园警卫的制服,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的□□,枪口正对着他,脸上充满了惊疑和戒备。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