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通风管道?林骁抬头看向那个黑黢黢的管道口,大约半米见方,覆盖着厚重的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清理过了。如果能爬上去,或许能通往庄园的其他区域,避开地面的巡逻。但沈砚舟现在的状况……
“你撑得住吗?”林骁看着沈砚舟惨白的脸,心沉到了谷底。爬通风管道,对一个健康人来说都不轻松,何况是一个重伤失血、濒临昏迷的人。
沈砚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管道口,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我上不去。你自己走。
“放屁!”林骁低吼,眼睛瞬间红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背你上去!”
沈砚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无奈,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
林骁不再犹豫。他快速搜索了一下警卫的尸体和周围的杂物堆,找到了一截生锈但还算结实的铁链,和几根粗麻绳。他将铁链缠在腰间,用麻绳将沈砚舟牢牢地绑在自己背上,打了个死结,确保不会松脱。沈砚舟很轻,但背在身上,那重量却沉甸甸的,压得林骁几乎喘不过气,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他走到通风管道下方,试了试高度。管道口距离地面约三米,周围墙壁光滑,没有借力点。他搬来几个摞在一起的木箱,摇摇晃晃地爬上去,勉强够到了管道边缘。锈蚀的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骁一手死死扒住管道边缘,另一只手反过去,托住背上的沈砚舟,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将他往上送。
沈砚舟的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没有一丝力气,全靠林骁支撑。每上升一寸,林骁都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断裂,背上的伤口被摩擦,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衣衫。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一点一点地,将沈砚舟往上推。
终于,沈砚舟的上半身被塞进了管道口。林骁自己也用尽最后力气,攀了上去,然后回身,抓住沈砚舟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拖了进来。狭窄的管道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几乎令人窒息。林骁将沈砚舟放平,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歇了几秒,他不敢久留,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警卫的对讲机,调到特定的静噪频道,然后用力扔向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希望能制造一点误导。接着,他用手电筒照了照管道深处。管道很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进,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不知通向何方。
“坚持住,沈砚舟,我们马上就出去了。”林骁低声在沈砚舟耳边说道,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给自己打气。沈砚舟靠在他怀里,身体冰冷,呼吸微弱,没有任何回应。
林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和身体的极度疲惫,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开始沿着管道,艰难地向前爬行。他一手拖着沈砚舟,一手扒着管道内壁,膝盖和手肘摩擦着粗糙的铁皮,很快便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灰尘呛入口鼻,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又被他强行压下。
管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狭窄,压抑。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无尽的灰尘中开辟出一条勉强可见的道路。林骁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背上的沈砚舟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几乎感觉不到。林骁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不能停,不能停……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仿佛念着咒语。血液顺着他的手臂和膝盖流下,在灰尘中留下蜿蜒的痕迹。体力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停下沈砚舟就……
就在林骁几乎要脱力昏迷的时候,前方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气流,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食物的香气?还有……隐隐的、嘈杂的人声?
是厨房!沈砚舟说的可能是对的!
林骁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加快速度朝前爬去。管道开始出现岔路,他凭着直觉和那丝气流的指引,选择了向下的、似乎有光亮的通道。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栅栏式的通风口,微弱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林骁小心翼翼地爬到通风口前,透过生锈的铁栅栏向外看去。下面是一个宽敞的、灯火通明的大厨房,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正在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锅的滋啦声、还有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通风口的位置很高,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下方是堆满食材的货架和巨大的冷藏柜,正好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厨房,找到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林骁观察了一下厨房的布局和人员活动规律,然后退后一点,用匕首开始撬动通风口的铁栅栏。栅栏锈蚀严重,但固定得很牢。他不敢用力过猛,怕发出声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撬松了一角。他小心地将栅栏卸下,放到一边,然后探出头,观察了一下下方。货架很高,距离地面大约三米。跳下去不难,但带着沈砚舟,还要不发出声音,几乎不可能。
他回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沈砚舟,又看了看下方。时间不等人,厨房里的人随时可能发现异常。他一咬牙,解下缠在腰间的铁链,将一头牢牢系在通风管道内侧的坚固支架上,另一头在自己腰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沈砚舟抱到通风口边缘,用剩余的麻绳,将他面对面绑在自己胸前,确保他不会滑落。
做完这一切,林骁已经汗如雨下,几乎虚脱。他深吸一口气,抓住铁链,闭上眼睛,纵身向下一跃!
“哗啦——”铁链摩擦管道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在嘈杂的厨房里,这声响并不算太大,但还是引起了最近一个切菜学徒的注意。他疑惑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林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抱着沈砚舟,身体悬在半空,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铁链因为两人的重量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学徒的目光扫了过来,似乎看到了悬挂在半空的两个人影,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张嘴就要喊——
千钧一发之际,林骁猛地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摸出那把从警卫身上摸来的、没有消音器的手枪,对着学徒脚边的地面,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厨房里炸响!震耳欲聋!所有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呆了!切菜的学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入侵者!在通风管道!”有人用当地语言惊恐地大喊。
厨房里瞬间乱成一团!锅碗瓢盆打翻在地,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寻找掩体,尖叫声、呼喊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就是现在!林骁趁着混乱,松开铁链,抱着沈砚舟,重重摔在下方堆满土豆麻袋的货架上!麻袋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还是摔得他眼冒金星,背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坐起,拔出手枪,指向门口的方向,厉声喝道:“都别动!谁动打死谁!”
他的声音嘶哑而凶狠,带着浓重的杀意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配合刚才的枪声和此刻他浑身浴血、挟持着一个人的狰狞模样,极具威慑力。厨房里的人大多是厨工和帮佣,哪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吓得噤若寒蝉,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林骁迅速扫视四周。厨房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向餐厅,一个通向后面的储藏室和垃圾处理区。餐厅方向人声嘈杂,似乎有更多的人闻声赶来。不能走那边!
“你!过来!”林骁用枪指了指一个离他最近、看起来最胆小的年轻帮厨,用蹩脚的当地语言混杂着英语命令道,“带我们去后门!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