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厨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点头,连滚爬爬地站起来,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林骁一手持枪警戒,一手费力地架起沈砚舟——沈砚舟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得像面条,全靠林骁支撑。他拖着沈砚舟,跟着帮厨,踉踉跄跄地冲向那扇小门。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追兵快到了!
“砰!”林骁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天花板开了一枪,打碎了吊灯,碎片四溅,引起一片惊呼,暂时延缓了追兵的脚步。
冲进小门,是一条昏暗的、堆满杂物和垃圾桶的狭窄走廊,弥漫着食物腐烂和清洁剂混合的刺鼻气味。帮厨指着走廊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里……通……通往后巷……”
“滚!”林骁一脚踹开帮厨,拖着重伤昏迷的沈砚舟,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铁门。铁门没锁,他一脚踹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晃得他睁不开眼。
外面是一条肮脏狭窄的后巷,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巷子两头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庄园的警卫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了!
绝路!又是绝路!
林骁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背靠冰冷的墙壁,将沈砚舟护在身后,举起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视野开始模糊,体力已到极限。沈砚舟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要死在这里了吗?和他一起?
不!绝不!
就在林骁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巷子一侧的垃圾堆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压低的声音:“这边!快!”
林骁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的矮个子男人,从垃圾堆后探出头,焦急地朝他挥手,示意他过去。在他身后,停着一辆破旧的、没有牌照的皮卡车,车厢用脏兮兮的帆布盖着。
是敌是友?陷阱?还是……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骁一咬牙,拖着沈砚舟,用尽最后力气,踉踉跄跄地冲向了那辆皮卡车!
矮个子男人迅速掀开帆布一角,露出车厢里堆满的蔬菜筐。他帮着林骁,两人合力,将昏迷的沈砚舟塞进了蔬菜筐之间的缝隙,然后用帆布草草盖好。林骁自己也爬上车,蜷缩在另一个角落,用帆布盖住身体。
“趴下!别出声!”矮个子男人用生硬的英语低喝一声,跳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引擎发出老旧的轰鸣,皮卡车猛地蹿了出去,拐进旁边一条更窄、更脏的小巷。几乎就在同时,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冲进了后巷,只看到皮卡车扬起的灰尘和消失在巷尾的车尾。
“追!”警卫头目气急败坏地大喊。
破旧的皮卡车在小巷中疯狂穿梭,左冲右突,甩掉了后面的追兵,最终驶上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郊区公路。矮个子男人从后视镜里确认暂时安全后,才稍稍放慢了速度。
林骁从帆布下探出头,剧烈地喘息着,心脏还在狂跳。他看向驾驶座那个陌生的背影,沙哑着开口:“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们?”
矮个子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快速说道:“别问。有人花钱,让我在这个时间,到这个地点,接应两个从庄园后巷出来的人。车后座下面有急救包,干净的水和食物。你们有十分钟处理伤口,换衣服。然后,我会送你们到下一个交接点。”
有人花钱?接应?林骁心头一震。是祁寒安排的后手?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来不及细想,立刻掀开帆布,查看沈砚舟的情况。沈砚舟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吓人。腿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身下的蔬菜筐也染红了一片。
林骁手忙脚乱地找出急救包,用颤抖的手撕开沈砚舟腿上的绷带。伤口狰狞外翻,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和摩擦,情况比之前更糟,鲜血仍在不断渗出。他强迫自己镇定,用消毒水清洗伤口,撒上大量的止血粉和抗生素,用新的绷带死死扎紧。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脱下自己和沈砚舟湿透破烂的潜水服,从后座找出两套皱巴巴但还算干净的工装换上。然后,他拧开水壶,小心翼翼地撬开沈砚舟的嘴,一点点地给他喂水。沈砚舟的喉咙无意识地吞咽着,但大部分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坚持住……沈砚舟……你给我坚持住……”林骁低声嘶吼着,声音颤抖,不知是在命令,还是在哀求。他紧紧抱着沈砚舟冰冷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但效果微乎其微。沈砚舟的身体,像一块正在逐渐失去热量的冰。
,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皮卡车在崎岖的公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郊区的荒凉渐渐过渡到城镇边缘的杂乱。矮个子男人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开车,不时警惕地观察后视镜。
林骁抱着沈砚舟,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大脑一片混乱。绝处逢生?还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个神秘的接应人,到底是谁派来的?目的何在?沈砚舟还能撑多久?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一个答案。
他低头,看着怀中沈砚舟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额角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就是这个混蛋,把他拖进这趟浑水,又差点死在他面前。就是这个混蛋,让他一次次打破原则,一次次身陷险境。可也是这个混蛋,在生死关头,用一块金属片,救了他们的命。
恨吗?怨吗?或许都有。但此刻,看着沈砚舟气若游丝的样子,那些恨和怨,都被一种更强烈、更陌生的情绪淹没了——恐惧。恐惧失去他。恐惧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自己怀里。
“沈砚舟……”林骁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怀中的身体,依旧冰冷,没有回应。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沈砚舟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在狭窄的车厢里,交织成一首绝望而沉重的挽歌。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还活着。暂时。